纸箱里露出一截键盘的黑色线缆,还有那个他平时用来喝咖啡的灰色马克杯。
他的视线没有躲闪,就那么平平地落在我跟程以十指相扣的手上。
我能感觉到大衣口袋里,程以的手指突然收紧了。
她的指甲嵌进我的掌心,带着点紧张。
我没有去看她,只是反手将她的手掌包得更紧了一些,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
陆昭脸上的表情只停顿了不到半秒。
他把纸箱往上颠了颠,随后扯出一个很坦然的笑。
没有那种剑拔弩张的尴尬,也没有阴阳怪气的试探。
“来拿快递啊。”
他主动开口,语气和以前在工作室里喊我江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箱上。
“刚收拾完。”
陆昭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这几天一直在家,趁着今天晚上园区没什么人,过来把剩下的零碎东西拿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清澈,甚至带着点终于放下的轻松感。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体面人。
知道姜澈那边容不下他,知道程以对我死心塌地,再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
“那以后常联系,祝你找个更好的下家。”
我随口客套了一句,没带什么敌意。
“借你吉言了江哥,你也好好干,工作室以后还得靠你挑大梁。”
陆昭冲我们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程以。
“我先走了,回见。”
程以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一个字。
陆昭没再停留,抱着那个装满遗憾的纸箱,转身走进了初春的夜风里。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了街角的阴影中,再也看不见了。
我把视线收回来,偏过头看着身边的程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彻底松弛下来。
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连我这个站在旁边的人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走吧,进去拿你的宝贝快递。”
我拉着她的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一楼前台的角落里堆着四个大小不一的纸箱,上面贴着各种物流标签。
我走过去,挨个看了一眼快递单上的名字,全都是程以的。
“你这买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
我弯腰抱起那个最大的纸箱,分量还不轻,摇晃了一下里面发出布料摩擦的闷响。
程以走过来,把剩下的三个小纸箱摞在一起,抱在胸前。
“都是些生活用品嘛。”
她把下巴搁在最上面的小纸箱上,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
“我买了四件套,还有一对情侣拖鞋,一个给你的乳胶枕头。”
听到情侣拖鞋这四个字,我心里那股火热的劲头直往外冒。
这丫头平时看着迷糊,其实心里早就把我们同居的日子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行,程管家安排得周到。”
我抱着大箱子,用肩膀撞开玻璃门,和她一起走出了创意园。
回程的路上,风小了很多。
我们没去挤地铁,而是打了辆网约车直奔她租住的小区。
车厢里开着暖风,司机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老歌。
程以靠在后座上,偏着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一直扣在我的掌心里。
到了她那栋老楼底下,我一手抱着大箱子,一手提着那三个小盒子,跟在她身后上了三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么暗,她掏出钥匙捅开门锁。
屋里扑面而来一股带着甜味的暖意。
她今天走之前没关空调,房间里这会儿暖烘烘的,连玻璃窗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我把纸箱放在玄关的地上,换上那双灰色的客用拖鞋。
程以脱掉羽绒服,挂在门后的挂钩上,里面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毛衣。
这件毛衣的料子很软,把她匀称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拿美工刀把那几个纸箱挨个划开。
我脱了大衣,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像个拆盲盒的小女孩一样,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
一对浅灰色的情侣拖鞋,底子很厚,看着就软。
两把木柄的牙刷,一个原木色的肥皂盒,还有一套浅豆沙色的纯棉四件套。
她把四件套抱在怀里,转过身看着我,脸颊被屋里的暖气熏得透着好看的粉红色。
“好不好看,我挑了好久的呢。”
她仰着脸,眼睛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