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
她把脸转回去,重新望着烟花。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和她并排靠在车边。
烟花越放越密,村口也陆续有人出来。几个孩子拿着摔炮从路口跑过,有人远远朝我们这边瞧,估计都在琢磨这辆红色奥迪从哪来的。
林瑶站得离我很近,肩膀偶尔会碰到我的胳膊。
她没有避,我也没往旁边挪。
一个房东,一个租客。
在南京住了几个月,吵过架,锁过门,半夜去过医院,也一起挡过催收。回到老家以后,倒在村口安安静静看完了一场烟花。
最后一轮烟花落下,周围的动静逐渐稀疏。
林瑶拿出车钥匙。
“我走了。”
“现在回去继续被催婚?”
“不然住你家?”
“我家还有空屋,你要不嫌土其实也可以——”
话没说完,我便看见不远处走来一个人。
那人步子很慢,手里拎着一长串鞭炮,另一只手拿着根细香。走到路灯下,我才认出来。
“爷,你怎么来了?”
爷爷没回答,先看了看我,又看向林瑶。
林瑶站直了些,刚拿出来的车钥匙又收回掌心。
爷爷把手里的鞭炮抬起来。
“放炮。”
简单明了。
他每年除夕都得在村口放一挂,说是送旧迎新。我刚才出来消食,倒把这事忘了。
“给我吧。”
我接过鞭炮,把它铺到路边的空地上。爷爷将细香递给我,我蹲下点燃引线,火星往前蹿了一截。
“快走。”
我赶紧扶着爷爷往后退。
林瑶也跟着走过来,手掌轻轻托了一下爷爷的胳膊。
鞭炮炸响,红纸碎片飞得到处都是。我挡到林瑶前面,防着碎屑落到她衣服上。她却嫌我碍事,抬手推了推我的后背。
“你挡我干什么?”
“怕炸你脸上,回头又让我赔医美钱。”
“闭上你的嘴。”
鞭炮放完,爷爷终于有空打量林瑶。
他年纪大了,记得名字,却没见过她本人,脸上多少带着拿不准。
“这是?”
“林瑶。”我指了指她,“瑶姨,我在南京那个房东。”
爷爷反应了一会儿,脸上很快有了笑。
“瑶儿啊。”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林瑶明显愣了一下。
爷爷往前走了两步。
“你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林瑶赶紧靠近些,“这几年一直没出什么问题。”
“那就好。”
爷爷点点头,又朝家里的方向指了指。
“去屋里坐坐吧,你婶子前几天还念叨你。”
林瑶握着车钥匙,难得露出局促。她先看爷爷,又扭头看我,显然没做好半夜登门的准备。
“这会儿会不会太晚了?”
“不晚。”爷爷摆摆手,“都没睡。”
我在旁边补了一句。
“走吧,我奶确实挺想见你。你都开到村口了,不进去,回头她能骂我没礼数。”
林瑶压低声音。
“我应该喊什么?”
“喊老头就行。”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两秒。
我往爷爷那边挪了挪,防她偷袭。
林瑶没理我,转头朝爷爷开口。
“叔叔,那我就打扰了。”
“打扰什么,走。”
爷爷拄着拐杖走在前面,步子慢。林瑶将车锁好,跟我落在后面。她这会儿倒不像刚才在车边那么自在,走几步便要整理一下头发。
“你紧张什么?”
“我没带东西。”
“我奶不缺你那点东西。”
“第一次上门,空手不太好吧。”
“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呢。”
“那都多少年前了。”
“反正她不会挑你。”我看了她一眼,“她只挑我。”
“看得出来。”
“你少幸灾乐祸。”
走到院门口,林瑶停了一下。
屋里的灯还亮着,电视声隔着门传出来。她站在贴了春联的门框外,红色大衣上沾了几粒没化的雪,手指捏着车钥匙,竟真有点不敢进去。
“要不我明天再来?”
“来都来了。”
我伸手拉住她的大衣袖口,带着她跨过门槛。
“别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