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除夕夜
    我扶着车窗,硬挤出一个笑。

    “哪能呢,没曾想是您老人家。”

    林瑶轻哼一声,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刚才骂得挺顺啊。”

    “我那是批评不文明驾驶行为,没针对具体个人。”

    “煞笔这个词也是批评?”

    “村里方言,意思比较丰富。”

    她转过脸盯住我,显然在考虑要不要开门踹我。

    我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过年不动手,动手穷一年。”

    “你放心,我不下车也能撞你。”

    “那更不行。”我拍了拍引擎盖,“这车撞坏了我赔不起,你也没钱修。”

    林瑶脸上那点冷意停了一下,随后抬手按开车门。

    我赶紧往旁边让。

    她踩着短靴从车里下来,红色大衣下摆落到膝盖上方。黑色针织衫贴着腰线,领口开得不低,只露出清晰的锁骨。她本就不到一米六,穿了双带跟的短靴,也只到我肩膀附近。

    可这女人从来没把身高当回事。

    车门一关,她往那儿一站,我刚才那套胡扯的底气便少了一半。

    卷发垂在肩后,耳垂上的细钻被远处的烟花照亮。她的妆面收拾得很细,红唇、长眉,鼻梁旁找不到半点瑕疵。红色大衣衬得腰很窄,腿也显得长。村口昏暗的路灯不太配合,她倒是凭着这身打扮,硬把这条土路站出了商场门口的架势。

    我上下打量两眼。

    “你这哪是出来散心,去参加村里春晚都够了。”

    林瑶把车钥匙揣进大衣口袋。

    “我穿什么还要向你报备?”

    “那倒不用。”我指了指她的脸,“你在家吃年夜饭也化这么全?”

    “亲戚多。”

    她只回了三个字。

    我听明白了。

    亲戚多,问题更多。她要是随便穿件旧毛衣出去,别人能从气色差问到是不是欠债。收拾得体面一些,至少还能堵住几张嘴。

    “怎么了?”我靠到车头旁边,“大半夜的,还是除夕,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出来溜达?”

    “出来散散心不行吗?”

    “行。”我忍着笑,“才回来几天,家里就待不住了?”

    我原本等着她回怼。

    林瑶却抬手把落到脸侧的头发拨开,轻轻应了一声。

    “嗯。”

    这一下把我准备好的话全堵回去了。

    她坦然得有些反常。

    我想起林越下午提过的家族群,又看看她停在路边的车,没再拿大龄剩女开玩笑。

    “催得厉害?”

    “还好。”

    “还好你跑十几公里来我们村?”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她抬起下巴,“我随便开。”

    “随便开能开到我面前,还差点送我上西天?”

    “你站在路中间挡路。”

    “那您老实在是冤枉我,这条路宽的都能过两台拖拉机了。”

    “那也是你挡路。”

    熟悉的胡搅蛮缠回来了。

    我反倒踏实一些。

    林瑶靠在车门旁,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侧过脸看我。

    “你呢?大半夜又出来干什么?”

    “我是文艺青年。”我挺直腰,“文艺青年不就喜欢大半夜不睡觉,这样才有文艺气息。”

    她从鼻子里笑了两声。

    “文艺青年挺好。”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这么假?”

    “至少比我好。”

    我侧头看她。

    她没继续解释,只抬脸看向前方。远处偶尔响起鞭炮,车顶落着几点刚化开的雪水。她今晚收拾得这么漂亮,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这车哪来的?”

    我抬手敲了敲车顶,换了个话题。

    红色奥迪A3,车身保养得还算不错,轮毂上沾着泥,显然有些日子没人认真洗过。

    “我的。”

    “你的?”

    我绕到车头看了眼车标。

    “你不是天天挤地铁吗?在南京藏这么久,怕我找你借?”

    “前两年经济情况好,买着代步的。”林瑶靠回车门,“我开车技术一般,苏州交通也方便,后来就扔家里给我妈开了。”

    “前两年混得可以啊。”

    “那当然比现在强。”

    她这句话落下来,我没立刻接。

    她之前经营舞蹈机构,住翠庭苑,手里还有自己的车。那几年她大概真过得不错。后来合伙人卷钱,机构倒闭,二十多万债压到她身上,连八百块物业费都得张口向我借。

    车还在,房子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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