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呢,没曾想是您老人家。”
林瑶轻哼一声,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刚才骂得挺顺啊。”
“我那是批评不文明驾驶行为,没针对具体个人。”
“煞笔这个词也是批评?”
“村里方言,意思比较丰富。”
她转过脸盯住我,显然在考虑要不要开门踹我。
我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过年不动手,动手穷一年。”
“你放心,我不下车也能撞你。”
“那更不行。”我拍了拍引擎盖,“这车撞坏了我赔不起,你也没钱修。”
林瑶脸上那点冷意停了一下,随后抬手按开车门。
我赶紧往旁边让。
她踩着短靴从车里下来,红色大衣下摆落到膝盖上方。黑色针织衫贴着腰线,领口开得不低,只露出清晰的锁骨。她本就不到一米六,穿了双带跟的短靴,也只到我肩膀附近。
可这女人从来没把身高当回事。
车门一关,她往那儿一站,我刚才那套胡扯的底气便少了一半。
卷发垂在肩后,耳垂上的细钻被远处的烟花照亮。她的妆面收拾得很细,红唇、长眉,鼻梁旁找不到半点瑕疵。红色大衣衬得腰很窄,腿也显得长。村口昏暗的路灯不太配合,她倒是凭着这身打扮,硬把这条土路站出了商场门口的架势。
我上下打量两眼。
“你这哪是出来散心,去参加村里春晚都够了。”
林瑶把车钥匙揣进大衣口袋。
“我穿什么还要向你报备?”
“那倒不用。”我指了指她的脸,“你在家吃年夜饭也化这么全?”
“亲戚多。”
她只回了三个字。
我听明白了。
亲戚多,问题更多。她要是随便穿件旧毛衣出去,别人能从气色差问到是不是欠债。收拾得体面一些,至少还能堵住几张嘴。
“怎么了?”我靠到车头旁边,“大半夜的,还是除夕,您老人家怎么有空出来溜达?”
“出来散散心不行吗?”
“行。”我忍着笑,“才回来几天,家里就待不住了?”
我原本等着她回怼。
林瑶却抬手把落到脸侧的头发拨开,轻轻应了一声。
“嗯。”
这一下把我准备好的话全堵回去了。
她坦然得有些反常。
我想起林越下午提过的家族群,又看看她停在路边的车,没再拿大龄剩女开玩笑。
“催得厉害?”
“还好。”
“还好你跑十几公里来我们村?”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她抬起下巴,“我随便开。”
“随便开能开到我面前,还差点送我上西天?”
“你站在路中间挡路。”
“那您老实在是冤枉我,这条路宽的都能过两台拖拉机了。”
“那也是你挡路。”
熟悉的胡搅蛮缠回来了。
我反倒踏实一些。
林瑶靠在车门旁,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侧过脸看我。
“你呢?大半夜又出来干什么?”
“我是文艺青年。”我挺直腰,“文艺青年不就喜欢大半夜不睡觉,这样才有文艺气息。”
她从鼻子里笑了两声。
“文艺青年挺好。”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怎么这么假?”
“至少比我好。”
我侧头看她。
她没继续解释,只抬脸看向前方。远处偶尔响起鞭炮,车顶落着几点刚化开的雪水。她今晚收拾得这么漂亮,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这车哪来的?”
我抬手敲了敲车顶,换了个话题。
红色奥迪A3,车身保养得还算不错,轮毂上沾着泥,显然有些日子没人认真洗过。
“我的。”
“你的?”
我绕到车头看了眼车标。
“你不是天天挤地铁吗?在南京藏这么久,怕我找你借?”
“前两年经济情况好,买着代步的。”林瑶靠回车门,“我开车技术一般,苏州交通也方便,后来就扔家里给我妈开了。”
“前两年混得可以啊。”
“那当然比现在强。”
她这句话落下来,我没立刻接。
她之前经营舞蹈机构,住翠庭苑,手里还有自己的车。那几年她大概真过得不错。后来合伙人卷钱,机构倒闭,二十多万债压到她身上,连八百块物业费都得张口向我借。
车还在,房子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