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我妈拿胳膊肘把我往门外推,手里的漏勺还滴着油,我刚想替自己争两句,奶奶又端着装丸子的瓷盆从旁边补了一句。
“你在这儿转半天,葱没切,蒜没剥,光把肉尝少了好几块。”
“我那叫试味。”我扶住厨房门框不肯走,眼睛还盯着锅里翻滚的肉丸,“在南京都是我做饭,林瑶进厨房才叫碍手碍脚。”
“那你回南京做去。”我妈用漏勺敲了敲铁锅边沿,油星溅起来,我怕新毛衣遭殃,只能把身子往后缩,“家里这顿用不着你。”
“看见没有,这就叫卸磨杀驴。”我伸手又想去捞盘里的酥肉,奶奶抄起筷子便往我手背上点,我赶紧收手,“不帮就不帮,搞得谁稀罕似的。”
“把门带上。”奶奶把酥肉往自己身后藏了藏,防我跟防贼差不多,“冷风都灌进来了。”
我拉上那扇快锈透的木门,站在院里搓了搓手,越想越觉得风水轮流转。
平时在翠庭苑,都是我嫌林瑶碰锅铲像要烧房子,今天回了老家,自己倒成了厨房里最没用的那个。
屋檐外飘起了小雪,我正准备回堂屋烤火,脚步却慢了下来。
贴在门边的福字被风吹得翘起一角,透过厨房发黄的玻璃,能看到奶奶低头捏丸子,我妈站在灶台前翻锅,爷爷隔着门缝往里面递柴。
也许是我是艺术灵感突然迸发,竟然让我捕捉到了这一刻的价值。
我转身跑回屋里拿相机,出来时没敢推厨房门,只蹲在门边调低曝光,把那块带着裂纹的玻璃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收进取景框。
快门声被油锅盖过去,没人注意我。
我换了个角度,让门上的福字落在画面边缘,雪点没有拍得太实,只留下几道发白的虚影,厨房里的人却清清楚楚。
“妙啊。”我看着屏幕里的成片,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江大师今年不拿奖,评委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你蹲门口干什么?”我爸抱着一捆柴从院外进来,鞋底带着泥水,差点踩到我的裤脚。
“创作。”我把相机屏幕递给他,“看看,这张有没有艺术感?”
他眯着眼瞧了半天,最后抬手指向照片角落。
“你奶后面那袋面粉拍糊了,啥幺蛾子镜头,还不如我的手机。”
“那叫景深。”
“拍张厨房还这么多说法。”他把柴往墙边一放,伸手就想碰镜头,“给我看看能不能把门拍新点。”
“别摸。”我赶紧把相机抱回来,袖口蹭过机身,腕上的表也露了出来,“这叫纪实摄影,门拍新了还纪实什么?”
我爸盯着那块表看了一眼,脸上又浮出昨晚没问完的意思。
我心里立刻拉响警报,抱着相机往屋里走。
“你先忙,我回去修图。”
“修个厨房还用回屋?”
“艺术家的事少打听。”
我关上房门,把相机放到桌上,刚准备把照片导进电脑,手机便接连震了好几下。
工作室群里已经刷起了消息,最上面挂着程以的私信。
“一一学姐:臭江辞,老板发红包了,赶紧领。”
我点开群聊,姜澈刚发的红包还挂在消息最下方,封面写着新年顺利。
手指点下去,屏幕跳出的数字让我坐直了腰。
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陈默显然比谁都快,语音直接占了大半屏幕。
“感谢姜姐,祝姜姐新年事业有成,继续年轻,继续漂亮,明年带领咱们光影志做大做强,我陈默愿意为工作室上刀山下火海!”
程以也领完了红包,在群里发了张自己奋斗的表情包。
“一一学姐:祝姜姐越来越美,咱们工作室年后订单接到手软。”
姜澈很快回了消息。
“大家除夕快乐,年后都好好干,奖金不会少。”
陈默又开始带头表忠心,苏苏在下面拆台,两个人斗了几句,群里便被表情包占满。
我捏着手机想了想,单独点开姜澈的头像。
拿了人家的红包,只在群里跟着复制祝福多少显得没诚意,可话写得太热络,又容易显得我惦记老板的钱包。
我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一句。
“姜姐,除夕快乐,祝您新的一年事事顺心,工作室生意越来越好。”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姜澈便回了过来。
“除夕快乐。”
她的回复还是平时那种简洁路子,不多说,也不让人觉得敷衍。
我刚准备退出聊天框,屏幕上又跳出一个单独红包。
备注只有几个字。
“年后沈总的项目,记得加油。”
我盯着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