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那阵剁肉声把我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我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砧板隔着窗户咚咚响,节奏稳得过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妈在院里拆房子。
手机屏幕亮着,程以昨晚那条消息还停在最下面。
“一一学姐:明天除夕,我要检查男朋友有没有乖乖守岁。”
我眯着眼回了一句。
“刚起床,正在接受剁肉声的思想教育,暂时没有机会出去相亲。”
消息才发出去,她便回了个捏鼻子的表情。
“一一学姐:批准起床,记得先穿衣服,不许光着到处跑。”
我掀被子的手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背心和大裤衩。
“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一一学姐:你那点出息还用装监控?”
我正准备替自己争取一点成年男性的尊严,院里又传来我爸的喊声。
“江辞,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等人把饭端床上?”
“来了。”
我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套上毛衣走出去,冷风顺着领口钻进来,刚积攒的睡意全散了。
我爸踩着木凳贴春联,红纸一头已经沾在门框上,另一头被风吹得来回摆,爷爷裹着旧棉袄坐在门口,拐杖点着地面指挥。
“左边高了。”
“哪边左?”我爸举着春联问。
“你拿浆糊那边。”
“我两只手都沾着浆糊。”
爷爷把拐杖往门框上一指,嫌弃地看着他。
“这么大个人,连副春联都贴不正。”
我靠在门边笑出了声。
我爸立刻转过头,把刷浆糊的毛刷朝我递过来。
“你能,你来。”
我走过去按住木凳,袖口往下滑了一截,腕上的表跟着露出来。
我爸低头看了一眼,又把鞋底往凳子中间挪了挪。
“吃饭还戴着,睡觉是不是也戴?”
“新买的东西不得磨合?”我赶紧把袖口扯下来。
“表跟你磨合什么,它还能嫌弃你手腕细?”
“你不懂,这叫体面。”
爷爷坐在旁边哼了一声。
“有表就体面了?先把裤子穿正,后腰露半截。”
我赶紧拽了拽裤腰,我爸站在凳子上笑得春联都贴歪了,最后又被爷爷训了一遍。
春联刚贴好,我妈端着一盆拌好的肉馅从厨房出来,抬脚碰了碰门边的塑料袋。
“八角没了,酱油也不够,你骑车去镇上买。”
“今天除夕,不能让我歇会儿?”
“能。”她把围裙上的面粉拍掉,转身往厨房走,“中午饺子不放料,你多吃点。”
“我去。”
家里的道理向来这么简单,谁掌握锅铲,谁就掌握话语权。
我从墙边推出那辆掉了漆的电动车,刚拧动车把,我妈又追出来,把一张购物单塞进我口袋。
“照着买,别漏了。”
“我这么大个人,买个调料还能漏?”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把购物单往我口袋深处按了按。
“所以才给你写。”
我骑车出了院门,风从脸上割过去,村里的水泥路两边都贴了新春联,偶尔有鞭炮在远处响,几只土狗追着电动车跑出一段,又嫌我速度太慢,扭头去追别人。
刚到村口,我便看见林越蹲在小卖部门前嗑瓜子,脚边摆着两箱牛奶,棉袄拉链只拉到胸口,冻得鼻尖发红还不肯进屋。
我按了两下喇叭。
“滚远点,别挡路。”
林越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