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空果盘端起来,走到堂屋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看我手里的手机。
“喜欢一个姑娘,就得让人家心里有底,别今天说得好好的,明天碰上点难处,又躲起来什么都不讲。”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没动。
她不知道我和程以前些日子闹过什么,可这句话偏偏绕过我那点可怜的脸面,直接翻出了旧账。
那几天我看见陆昭的朋友圈,又在程以包里发现钥匙扣,心里明明堵得要命,嘴上却一个字都不肯说,只会摆脸色,把她晾在工作室,也把她一个人留在地铁口。
我那时候还觉得自己挺有骨气。
现在回头看,那点骨气不过是怕输,索性先把桌子掀了,再假装自己根本不想玩。
“听见没有?”
我妈见我不回话,用果盘边沿碰了碰门框。
“听见了。”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声音跟着闷下去。
“你放心。”
“你最好记得。”
她转身往厨房走,围裙后面的系带随着脚步晃了几下。
“人家姑娘愿意跟着你,不是欠你的,你别把人家的耐心当成应该。”
我靠在椅背上,半天没伸手去拿桌上的苹果。
奶奶坐在旁边剥花生,红皮落了满手,她瞧了瞧我,又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
“你妈说话不中听,道理没错。”
“我知道。”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已经暗了。
奶奶将剥好的花生仁推到我面前。
“知道就对人家好点,别光长一张会说的嘴。”
“奶,您刚才还说我没条件,现在又承认我会说了?”
“少贫。”
她拿花生壳扔我,壳子撞在袖口上,又落回玻璃桌面。
“赶紧问问人家到家没有,别回来半天,只顾着吃。”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这才想起来,从车站分别到现在,我竟然一条消息都没给程以发。
只有她主动发给我的自拍照和关心!
她上车时还特意问我到哪了,叮嘱我到家报平安,我倒好,回家炫耀完项目费,接着被全家围着问工作,硬是把女朋友忘在了聊天框最上面。
这么一算,我这个男朋友确实没什么值得程以眼光好的地方。
“我回屋打。”
我抓起手机站起来,奶奶却抬手拽住我的袖口。
“就在这儿打,奶又不偷听。”
“您耳朵都快贴我手机上了,还不叫偷听?”
“我听听孙媳妇声音怎么了?”
“八字刚写两撇,您连孙媳妇都喊上了。”
我把袖子抽回来,快步往房间走,身后立刻传来奶奶的笑声。
“你刚才不还说人家什么时候上门吗?”
我脚底一滑,差点撞上门框。
这老太太年纪大了,记性倒是专挑不该记的地方使劲。
我回到房间关好门,背靠门板站了会儿,才点开程以的聊天框。
最近一条消息还是她发来的天气截图。
我在输入框里敲了句到家了吗,盯着看了看,又全删掉。
她早就到家了,我这会儿才问,听着多少带点临时补作业的意思。
手指在键盘上晃了半天,我最后发出去三个字。
“干嘛呢?”
消息旁边转出发送成功的标记,聊天框却一直没有新动静。
我坐到床边,把手表摘下来放回盒子,又拿出来重新扣上。
表带刚贴住手腕,手机还是没响。
“不会睡了吧?”
我自言自语一句,点开程以的朋友圈看了看。
她下午发过一张照片,下面配了两个字,回家。
我还没点赞。
这下罪名又多一条。
我赶紧补上红心,正准备把手机放到枕边,视频电话忽然弹了出来。
屏幕上的卡通头像跳个不停,我连头发都没顾上整理便按了接通。
“哼哼。”
程以先笑了两声,随后把脸凑到镜头前,伸出食指隔着屏幕点我。
“好你个臭江辞啊,大半夜要睡觉了知道来找我了,这么大半天不发消息,还知道你有女朋友啊?”
她换了一件浅粉色睡衣,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头发随手扎在脑后,几缕短发落在脸侧。
那双杏眼盯着我时本该挺凶,可她怀里抱着一只白色枕头,怎么看都缺了点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