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不大,字也不多,林瑶那手字却挺利落,横竖都收得干净,跟她平时说话一个德行,半点不拖泥带水。
预祝新年快乐。
以后好好相处。
我捏着那块表,表带还带着盒子里的凉意,手指却有点不听使唤。
这女人到底什么意思?
我躺到床上,把表举到眼前,深灰色表盘映着屋顶发黄的灯泡。
以前我觉得林瑶这人浑身都是谜,住着大房子,深更半夜坐豪车,穿得漂亮就出门,接电话时又软得不像话。我拿着那些碎片,拼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答案,还暗地里觉得自己看透了她。
结果呢。
我把她当成包装漂亮,里面装着一堆世俗破烂的盒子。
真打开才发现,里面放着的东西比我干净得多。
她宁愿被催收堵门,也不接李国良的钱。
她宁愿自己硬熬着,也不肯拿糖糖的喜欢做筹码。
她嘴上骂我小屁孩,转头却给我收行李,塞鸡蛋,买面包,连礼物都趁我不注意塞进包里。
我把手表扣到手腕上,表带长度刚刚好。
这就有点邪门了。
她怎么知道我的手腕尺寸?
总不能是平时骂我的时候,顺带量过吧。
我抬手摸了摸鼻子,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脑子不该继续转,再转下去容易往不正经的地方滑。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我想给她发消息,手指停在聊天框上,敲了一句谢谢,又觉得太干巴。
敲了一句表我收到了,又觉得跟快递签收没区别。
最后我只发出去一句。
“表挺好看的。”
消息发完,我盯着屏幕等回复。
等了半天,林瑶没回。
我把手机扣到枕头边,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人家送你块表,你跟人说挺好看,这嘴跟长来堵风的有什么区别?
床头的旧挂历被暖气吹得翘起一个角,我盯着那角看着看着,眼皮慢慢沉下来。
梦里黑得厉害。
我站在一条看不见头的路上,四周没有灯,脚下也不知道踩着什么,软软硬硬,走一步就陷下去一点。
我想喊人,嗓子里却跟塞了团棉花。
前面有人牵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不大,掌心是暖的。
我想看清她的脸,刚往前走,手却从掌心滑开了。
“江辞!”
我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你还睡?饭都要凉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出了一层汗,手腕上的表硌着床单。
外面天已经黑了。
我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林瑶还是没回消息。
“来了。”我把表摘下来塞回盒子里,起身时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重新戴上。
吃饭不戴,显得我跟做贼似的。
堂屋里摆着一张大圆桌,我爸已经端着碗坐下,我妈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炒好的蒜苗肉丝,奶奶正拿筷子给爷爷夹鱼肚子上的肉。
“睡这么久,昨晚偷牛去了?”我爸抬头看我一眼,筷子往桌边点了点。
“牛哪有我值钱。”我拉开凳子坐下,把左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表盘反光,我怕我爸看见以后又要问价钱。
“你值钱?”奶奶往我碗里添了一大勺鸡蛋羹,勺子碰到碗边,热气一下扑到我脸上。
“你小时候偷村口王叔家的西瓜,让人追着跑了半个村,最后躲猪圈里哭,那会儿怎么不说自己值钱?”
“奶。”我捧着碗,耳朵跟着发热。
“我都二十三了,能不能给我留点成年人的体面?”
“你有个屁体面。”我爸低头喝了口酒,嘴里还带着笑。
我正准备还嘴,奶奶的视线落到我手腕上。
“哎,这表哪来的?”她伸手抓住我胳膊,把袖口往上推了推。
完了。
我心里一紧。
“自己买的。”我硬着头皮回答。
“你工资不是才三千多吗?”我妈往我手腕上看了一眼,随后皱了皱眉。
“这表看着不便宜。”
“项目奖金买的。”我赶紧扒了两口饭,想靠吃饭堵住话题。
我爸把酒杯放下,指了指我的手表。
“多少钱?”
“没多少。”我把手腕往桌下藏。
“问你多少钱。”他盯着我,明显没打算让这事过去。
“就……几千吧。”
这数字我说得虚。
林瑶能郑重其事塞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