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瞥了我一眼,脸上已经写着“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老板说了,你学过摄影,过去直接当正式员工。春节后就能上班。”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换作以前,我大概已经扯着嗓子跟他争了。可这次话到舌尖,我又压了回去。沈薇给的项目,工作室的业务,还有程以在南京等我。这些东西没法用一句“稳定”算清楚。
“我不去。”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年后我得回南京。”
我爸眉头拧了起来。
“你先别急着拒绝。人家照相馆老板——”
“爸,我已经接了项目。”
我没抬高音量,只把背包抱紧了一点。
“钱都拿了,活也答应了。春节后必须回去。”
车里只剩广播主持人的声音。
我爸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动了几下。他大概在等我改口,我也没再往下解释。二十三岁的人还得靠吵架证明自己长大,挺没劲的。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暖风调高。
“真干不下去就回来。”
他说完便咳了一声,像是怕这句话显得太软,又补了一句。
“家里不缺你一双筷子。”
“知道了。”
我转头看向车窗,鼻腔被暖风烘得发酸。
“但你先别找照相馆老板收红包,万一我不去,你还得退。”
“谁收红包了?”
我爸抬手就要拍我,车子跟着往旁边偏了一点。他赶紧把手收回去,重新扶住方向盘。
“你小子出去几个月,回来就会编排你爹了。”
“随口提醒。”
我往车门边躲了躲,心里那股闷劲总算散了些。
车刚拐进村里的水泥路,我便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两个人。
我奶奶裹着一件枣红色棉袄,手里还拄着平时赶鸡用的细竹竿。爷爷坐在院门旁的小木凳上,腿上盖着旧毯子,拐杖靠在墙边。
车还没停稳,奶奶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慢点!”
我爸踩住刹车,脑袋伸出车窗喊了一声。
我推开车门跳下去,背包都顾不上拿。鞋底刚落地,奶奶便抬手捧住我的脸,左右看了两遍。
“瘦了。”
她的手掌粗糙,贴在脸上却很热。
“奶,我明明胖了。”
我低头让她看清楚,鼻子却控制不住地发酸。几个月没回来,她第一句话还是这个。照她的标准,我除非胖成陈默那样,否则都算在外面受苦。
“脸都尖了,还说胖。”
奶奶捏了捏我的下巴,手上力气不小。
“南京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给。”
我被她捏得说话漏风,只能抬手求饶。
“就是按碗收费,我舍不得吃。”
“净瞎讲。”
她松开手,又拍了我胳膊一下。刚才还心疼我瘦,这会儿下手倒挺利索。
爷爷坐在门边,抬起拐杖敲了敲地面。
“让他进屋再看。”
他腿脚不方便,嗓门却比以前还足。
“堵在门口吹风,回来没生病,站一会儿倒冻坏了。”
“爷。”
我走过去蹲下,伸手握住他的手。
爷爷没像奶奶那样摸脸,只拿拐杖碰了碰我鞋面。
“新鞋?”
“不是,穿半年了。”
“还行,没乱花钱。”
他点了下头,又往我身后看。
“就你一个?”
我愣了半秒。
“还应该有谁?”
“你奶说林家那丫头和你一起回来。”
爷爷把手抽回去,压了压腿上的毯子。
“怎么没带过来?”
我奶奶立刻往车后面看。
“瑶瑶呢?你没送她回家?”
“她先回自己家了,过两天来。”
我起身接过我爸拎来的箱子,心里又有点纳闷。林瑶在车站明明说不让我送,回头奶奶要是追着问,还得算在我头上。
“一个姑娘自己回来,你也不知道送送。”
奶奶拿竹竿敲了下我的小腿。
“人家比我大十岁。”
我拖着箱子往院里躲。
“您别把她当小姑娘。”
“比你大十岁就不是姑娘了?”
奶奶跟在后面,竹竿又往我脚边点了一下。
“没礼貌。”
我没敢再顶。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