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双肩包倒扣在床上,相机电池、数据线和两张存储卡散了一床。再把柜子里那几件衣服扯出来,才发现自己需要带回去的东西少得可怜。
剩下的位置全被相机和镜头占了。
我正试图把袜子塞进镜头之间的缝隙,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嗤。
“你收垃圾呢?”
林瑶抱着胳膊站在门边,已经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扎好。
“什么收垃圾,说的真难听。”
我弯腰把袜子捡起来,顺手往包里一塞。
“每一寸地方都得发挥价值,你不懂。”
“脏袜子贴镜头,确实有价值。”
她走进来,弯腰拉开双肩包,捏着袜子一角把它拎出来。
“哎,哎,洗过的!”
我伸手去抢。她往旁边一躲,直接把袜子丢到我脸上。
棉布盖住鼻子时,我整个人僵了半秒。
虽然是我自己的袜子,也洗得挺干净,可这玩意儿挂脸上实在谈不上体面。
“出去。”
林瑶把我往门外推了一把。
“我给你重新收。”
“讲不讲理了,这是我房间。”
我扒住门框不肯走,心里却有点想看她能整理出什么花样。
“这还是我房子呢,再不滚出去房租涨五百。”
她松开手,转身去倒我的包。
“您忙。”
我立刻收回胳膊,坐到床边。
当然我知道为了五百块当场变脸很没骨气,可偏偏我的骨气最近经常按价格浮动,习惯就好。
林瑶把衣服全部倒出来。
她先将T恤铺平,两侧往里收,再从下往上折成规整的小块。裤子卷好塞在包底,内衣和袜子单独装进一个干净塑料袋。几个镜头被她用卫衣隔开,连充电器的线都重新绕好。
动作快得让我有些意外。
“你以前经常帮人收行李?”
我拿起她折好的T恤看了看,四四方方,扔店里都能直接摆货架。
“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才觉得这很难。”
她头也不抬,把最后一件卫衣压进包里。
“我怎么看你挺熟练的。”
我往她旁边凑了凑,故意拖长声音。
“是不是舍不得跟我这个外甥分开,想趁走之前表现一下?”
一只卷好的袜子正中我的鼻梁。
“别自作多情。”
林瑶从床角捞起一件衣服。
她抖开以后,动作却停了一下。
我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下一秒,浑身的血一下全冲到了脸上。
那根本不是什么T恤。
是我刚才从抽屉里胡乱抓出来,混在衣服堆里的内裤。
洗过,干净。
但再干净,那也是贴身穿的东西。
林瑶却像根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拎着腰边抖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甚至准备像叠T恤一样把它整理平整。
“等一下!”
我猛地从床边站起来。
膝盖撞到床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疼得我眼前发黑,也顾不上揉。
我一步冲过去,伸手就要把东西抢回来。
“这个我自己收。”
林瑶手腕往后一撤。
我抓了个空。
“你不是不会收吗?”
她抬起眼皮看我,语气平静。
“谁说我不会?”
我耳根烫得厉害,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这玩意儿和衣服能一样吗?”
“都是洗过的,有什么不一样?”
林瑶低头,把布料两边往中间一折。
那动作熟练得让我头皮发麻。
“别折了!”
我连忙压低声音。
虽然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可我还是莫名有种丢人丢到楼下物业群里的感觉。
“我自己来。”
“矫情。”
林瑶冷哼一声。
她看了看手里已经折到一半的东西,又抬眼扫过我红透的耳朵,嘴角似乎往上翘了一下。
“小屁孩一个,怕什么?”
我愣了两秒。
“小屁孩?”
我指了指自己,差点被气笑。
“我今年二十三了。”
“二十三怎么了?”
林瑶把折好的内裤往塑料袋里一放,还顺手压平了边角。
“在我眼里不还是个连行李都不会收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