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想了想。
“长辈给小朋友的。”
她回答完，还很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对。”
林瑶接过红包，却没往自己身上放。
她拉开糖糖羽绒服的口袋，把那个厚红包重新塞了进去，还把口袋拉链仔细拉好。
“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你的长辈。”
她拍了拍那个鼓起来的口袋，“这钱我要是收了，咱们的辈分就乱了。”
糖糖有点着急。
“可是爸爸说——”
“你爸爸又不会跳舞。”
林瑶抬起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舞蹈课上的事，要听谁的？”
“听林老师的。”
糖糖的声音小了下去，手却还压着口袋，明显没完成任务，心里有点没底。
林瑶站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
她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我往里面扫了一眼。
抽屉里放着几根儿童发带，两双没拆封的舞蹈袜，还有一排用透明袋装好的发卡。每个袋子上都贴着名字，字写得很工整。
她从里面挑出一个粉色发卡。
发卡上有一只戴皇冠的小兔子。
原来这些东西早就准备好了。
“这个给你。”
林瑶把发卡拿出来，蹲到糖糖面前，“期末压腿比上个月进步了，转圈也没再摔，这是奖励。”
糖糖的注意力立刻被小兔子吸走。
“真的给我吗？”
她捧着发卡，手指不敢用力，生怕把兔子碰坏。
“真的。”
林瑶替她把发卡别在耳侧，又往后退了半步看效果，“别告诉其他同学，不然人人都来找我要。”
糖糖赶紧捂住嘴。
她点头点得特别用力，额前的碎发跟着乱晃。
“我保证不说！”
“这还差不多。”
林瑶把她的书包重新收拾好，铅笔盒和作业本一件件放回原位。
我靠在餐桌边，看得有些出神。
同样一张嘴，对着我时，张口就是滚出去、闭嘴、房租涨五百。到了糖糖这里，她连拉书包拉链都怕夹到孩子的手。
人与人的待遇，确实不能细想。
细想容易给自己找不痛快。
糖糖背好书包，没有立刻走。
她低头摸了摸新发卡，忽然张开胳膊，一头扎进林瑶怀里。
林瑶身子晃了一下，赶紧托住她的后背。
“林老师。”
糖糖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过年能不能去你家玩呀？”
林瑶搭在她背上的手停住。
她低头看着糖糖，睫毛垂了好一会儿。再抬脸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老师过年有事情。”
她摸了摸糖糖的后脑勺，“等年后回来，我带你去吃冰淇淋。”
“冬天也能吃吗？”
糖糖从她怀里抬起脸，鼻尖蹭得发红。
“只能吃一个小球。”
林瑶伸出食指，“而且要先把基本功练完。”
“两个小球行不行？”
糖糖抓着她的袖子，开始讨价还价。
“半个。”
林瑶故意往下减。
“哪有半个的！”
糖糖急得跺了一下脚。
“那就不吃。”
林瑶转身去拿她的小手套，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股欠揍劲儿。
糖糖赶紧追上去抱她的腰。
“一个就一个！”
她喊得很响，连我都跟着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压低的咳嗽。
林瑶手上的动作顿住。
刚才还带着温度的脸，迅速收了起来。
她替糖糖戴好手套，背正书包，又一手提起地上的两个礼品袋。
“走吧。”
她牵住糖糖的手，径直来到玄关。
我从餐桌边站直，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林瑶回头瞪了我一下。
“你待着。”
她把礼品袋换到另一只手里，自己挡在门前，“不准跟出来。”
我刚迈出去半只脚，只好又收了回来。
当然我知道她怕我跟李国良撞上。可她越不让我掺和，我越想听听那个男人还能整出什么花活。
“谁稀罕出去。”
我弯腰整理鞋带，故意把动作放慢。
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防盗门外的一小块区域。既不算偷听，也不算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