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瞥了我一眼。
我立刻低下头,把已经系好的鞋带拆开,重新系了一遍。
她没再搭理我,拧动门锁。
防盗门刚拉开,一股风便灌进玄关。
李国良果然站在楼梯间。
大概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鼻梁被冻得发红,手指也有些僵。
他的脚边还放着一箱水果。
箱子上印着进口商标,里面铺着红色绒布。光看包装就知道,价格够我买一个月的菜。
“爸爸!”
糖糖背着书包跑出去。
我听见这声,肩膀才松下来。孩子平安交到家长手里,这事至少不会再横生枝节。
李国良俯身接住她,先摸了摸她的头,随后低头看向她鼓起的羽绒服口袋。
红包的轮廓太明显,根本藏不住。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
“忘啦?”
李国良替女儿拉正书包带,声音压得很低。
糖糖摇了摇头。
“林老师说,压岁钱是长辈给小朋友的。”
她认真复述完,又把红包从口袋里掏出来,双手捧到父亲面前。
“爸爸,林老师真的不要。”
李国良没有马上去接。
他的手悬了一会儿,才把红包拿回来。那个红包很厚,落进他掌心后,五根手指都没能完全合拢。
我靠在鞋柜旁,心里大致估了个数。
少说两万。
这人是真舍得下本钱。
林瑶要是接了,物业费、房贷、利息都能缓一阵。她偏偏又给退了回来,连犹豫都没有。
糖糖扭头看了看林瑶,小声替父亲解释。
“林老师,爸爸只是怕你过年缺钱。”
她捏着新发卡,反复摸那只戴皇冠的小兔子。
“他说你最近工作很辛苦,家里还要花很多钱。”
林瑶眉头动了一下。
她没有去看李国良,先蹲到糖糖面前,把孩子歪到一边的围巾重新绕好。
“谁告诉你老师缺钱了?”
她把围巾末端塞进羽绒服领口,还用手背试了试松紧。
糖糖眨了眨眼。
“爸爸说的。”
李国良清了清嗓子,脸上有些挂不住。
林瑶依旧没抬头。
“老师有工作,也有工资。”
她把糖糖耳边的碎发别到发卡下面,动作慢了些。
“你还在上小学,不用操心大人的钱。把自己的作业写好,别每次压腿都找借口,老师就省心了。”
糖糖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我最近已经不找借口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右脚还轻轻蹭了两下地砖。
“上周是谁说肚子疼?”
林瑶捏了捏她的脸。
糖糖立刻捂住肚子。
“上周是真的疼。”
她急着替自己辩解,耳朵都红了。
“那前天呢?”
林瑶帮她把书包往上提了提。
“前天是腿疼。”
糖糖伸出两根手指,越讲声音越低。
“压腿当然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