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车门跳下去,没回头跟沈薇多废话一句。冷风顺着敞开的羽绒服领口灌进去,吹在被汗水浸透的衬衫上,激起一阵连串的战栗。
采石场那把黑色手枪带来的惊惧已经完全散了,现在留在我身体里的,只有顺着骨缝往外渗的疲惫。
我背着沉重的相机包,顺着熟悉的路口往里走。路边的枯树枝在风里晃荡,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爬上红砖小楼的三楼,我伸手推开光影志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工作室里没开大灯,光线昏暗。陈默和苏苏的工位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人已经下班走光了。
只有靠窗的那个位置,还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
程以趴在办公桌上。她甚至连那件米色的薄羽绒服都没脱,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吸很轻。电脑屏幕已经息屏了,旁边放着一个冷透了的马克杯。
我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初次来这里面试那天,她穿着浅灰色短袖和宽松牛仔裤,从衣架后面探出脑袋,笑盈盈地喊我学弟。那种清新自然的鲜活劲,曾经把我从林瑶带来的压抑里彻底拽了出来。
我们在老门东的集市上挑领带,在下雪的街头牵手,在电影院里分享同一桶爆米花。
这些画面原本在我的脑子里存得好好的。
可现在,它们全被陆昭送的那杯去冰奶茶、帆布包里的钥匙扣,还有那张在便利店门口拍的暧昧照片给砸得稀烂。
现实的差距摆在这儿,我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的胀痛。
可能是我的脚步声,也可能是挡住了台灯的光线。程以动了动胳膊,慢慢睁开眼睛。
她有些迷糊地抬起头,看到站在旁边的我,先是愣了一下。
她没有提早上在路口被我扔下的事,也没提陆昭。她只是揉了揉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
“忙完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很重的鼻音。
我点了点头。
她理了理压皱的衣服下摆,看着我的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吃饭没?”
我喉咙发紧,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摇了摇头。
“走吧。”她拿起桌上的帆布包挎在肩上,“去楼下吃点东西,我陪你。”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创意园。
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
我们去了后街那家常去的锅贴店。
店里人挺多,有些吵闹。我们在最里面的角落找了个空桌坐下。
老板端上两份刚出锅的牛肉锅贴,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牛杂汤。白色的热气在两个人中间升腾,把视线都弄得有些模糊。
程以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其中一双递给我。
接着,她夹起一个外皮煎得焦黄的锅贴,直接放进我面前的醋碟里。
“趁热吃。”她低着头,声音很轻,“你今天在外面吹了一天风,胃肯定不舒服。”
我看着醋碟里那个冒着热气的锅贴,一点胃口都没有。
筷子拿在手里,怎么也下不去口。
旁边那桌的几个大学生正在大声讨论着期末考试的成绩,笑闹声不断传过来。这种热闹的烟火气,反而把我们这桌的压抑衬托得更加明显。
程以见我不动筷子,也停下了动作。
“今天去浦口拍得还顺利吗?”她尝试着找话题。
“没去浦口。”我盯着坑洼不平的木头桌面,“去了个采石场。”
“采石场?”程以皱起眉头,“那种地方风多大啊,你穿这么少去。”
她停顿了一下,咬着下唇看着我。
“早上我给你的暖宝宝,你也没拿。”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再次降到了冰点。
我脑子里一直在进行着激烈的拉扯。理智告诉我,长痛不如短痛,既然给不了她想要的体面,既然她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不如我主动退出,还能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
我把手里的筷子搁在桌面上。塑料和木头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学姐。”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程以被我这声称呼叫得愣住了。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我私下里很少这么一本正经地叫她。
她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快过年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胃里那股翻腾的酸水强行压下去。
“等放假最后一天,我就把离职办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周围嘈杂的说话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