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强行清空。
现在我只是个摄影师。
我抬起手,食指搭在快门键上。
透过取景器看向几米开外的女人。
沈薇靠在那条生锈的挖掘机履带上。
废弃采石场的风很大。
她没扣上的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里面那几根细细的黑色绑带,在白得晃眼的皮肤上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这种极度的荒凉废墟,配上她那种高高在上的冷艳。
产生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割裂感。
我转动拨盘。
把光圈开到最大,快门速度调快。
“咔嚓。”
第一声快门在空旷的采石场响起。
沈薇听到声音,微微扬起下巴。
下颌线在灰暗的天光下绷得很紧。
她完全不需要我指导动作。
每一个姿势,每一个偏头的角度,都精准地踩在镜头的焦点上。
我半蹲下身子,找了个仰拍的角度。
“左手搭在履带上,身子稍微往前倾一点。”
我盯着取景器,给出指令。
沈薇照做。
长发被风吹乱,挡住了她半边脸。
她没有伸手去撩,就那么任由头发散着。
透着股颓废的野性。
我不得不承认,抛开她那不知底细的身份和疯批的作风,单从模特的表现力来说,她绝对是顶级的。
快门声连成一片。
我换了几个机位。
从废弃挖掘机的履带,拍到旁边布满划痕的石壁。
南京一月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穿着羽绒服都觉得关节发僵。
沈薇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就那么敞着大衣,踩着高跟鞋在碎石堆里走动。
黑色的绑带在冷风里显得越发惹眼。
我把焦距拉近,捕捉她眼底那种带着挑衅的冷意。
没有扭捏,没有矫揉造作。
只有一种极具攻击性的张扬。
整整拍了大半个小时。
我手指冻得几乎按不下快门。
“可以了。”
我放下相机,呼出一口白气。
沈薇这才慢条斯理地把大衣拢上。
她走过来,伸手拿过我手里的相机。
低头翻看屏幕上的回放。
距离拉得很近。
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冷空气的木质香水味直往我鼻子里钻。
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按着按键,一张张往后翻。
“构图不错。”
她把相机递还给我。
“光影抓得也挺准。”
她没多废话,转身往埃尔法的方向走。
“上车。”
回到车里。
沈薇重新打火,暖气口呼呼往外吹着热风。
我把相机塞回包里,搓着快冻僵的手。
沈薇拉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
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啪”的一声。
信封被她随手扔在了我的腿上。
我愣了一下。
伸手捏了捏那个信封。
很厚。
凭我这几个月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经验。
这厚度,里面装的绝对是百元大钞。
少说也有一万块。
我转头看她。
“沈总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劳务费。”
沈薇挂上D挡,车子在空地上掉了个头。
“照片我挺满意。”
我捏着那个信封,心跳有点快。
一万块。
我在光影志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底薪才三千五。
这一万块,足够我立刻去租个单身公寓,把押一付三的钱全交了。
足够我马上搬出林瑶那个逼仄的次卧。
但我没把信封往兜里揣。
“拍几张照片而已,用不着这么多。”
我把信封推到中央扶手箱上。
沈薇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给你就拿着。”
她语气随意。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别人跟我客气。”
我看着她。
车厢里的温度升上来了。
她大衣的扣子依然没扣。
随着她打方向盘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