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破天荒地没有在厨房里折腾早饭，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地铁口等程以，而是直接背着相机包赶了早班地铁。
到达创意园三楼的时候，工作室里空无一人，连保洁阿姨都还没来打扫卫生。
我把电脑开机，调出之前拍的那些纪实类的废片，一张张重新调整色阶和对比度，准备周末拿去应付沈薇。
九点刚过，玻璃门被推开，程以裹着那件焦糖色的短款羽绒服走了进来。
她看见坐在工位上的我，明显愣了一下，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才往这边走。
她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份还在往外冒热气的牛肉锅贴，顺手放在了我的键盘旁边。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地铁口等了你十分钟，发消息你也没回，我就自己先过来了。”
我盯着屏幕上那张黑白质感的老街照片，手里的鼠标滑轮滚得飞快，连头都没有偏一下。
“醒得早，看外面冷就先来了。”我语气平淡，顺手把那袋锅贴往旁边推了推，避开了她想要伸过来碰我的手。
程以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我冷硬的侧脸，慢慢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交握着。
“你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我都解释过了，真的只是碰巧遇到，买完水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我听着她这番天衣无缝的解释，心里那把火烧得胃里直泛酸水。
我真的很想问她包里那个罗意威的钥匙扣是不是也是碰巧掉进去的，想问她陆昭怎么会那么巧知道她喝奶茶只加三分糖。
但我把这些话死死地咬在牙关里，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歇斯底里的妒夫。
“没有生气，就是酒喝多了没睡好，头疼。”我敷衍了一句，敲了一下回车键，把一张调好色的照片保存进文件夹。
程以站在我旁边看了我足足半分钟，见我始终没有要转头看她的意思，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整个上午工作室里的气压都很低，陈默和苏苏似乎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不对劲，连平时最爱开的玩笑都收敛了不少。
十点半左右，我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沈薇发来的微信消息。
“周末的采风临时改到明天，去浦口火车站拍老建筑，江摄影师有时间吗，我开车去接你。”
我看着那行字，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工作安排，刚准备回复说有时间，陆昭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质感极好的休闲西装，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精英。
他眼尖地扫到了我屏幕上的消息，直接走到我工位旁边，把手里多出来的一杯美式放在我桌上。
“江哥，沈总找你拍项目啊。”他笑着靠在我的办公桌边缘，语气里透着股自来熟的热络，“我明天正好没事，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帮你打打光，扛扛设备，顺便也跟江哥学习一下纪实摄影的构图。”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他的谦虚好学，又不动声色地把我当成了需要人打下手的苦力。
我看着他那张挑不出毛病的笑脸，刚想开口拒绝，程以却突然从对面走了过来。
“浦口火车站我之前去过，对那边的路比较熟。”程以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较劲的意味，“我明天也没事，可以跟你们一起去，顺便看看能不能取点景，过两天拍春装样片用得上。”
我看着程以，又转头看了看陆昭，心里那股被压抑了一上午的冷意彻底泛了上来。
“行啊。”我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扣在桌面上，“一起去，人多热闹，沈总的车大，装得下。”
陆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那太好了，我明天早点起来去买水和零食，保证把后勤工作做好，不让江哥和程姐操心。”他转身回工位的时候，脚步都显得比平时轻快。
中午休息的时候，陈默拉着苏苏去楼下吃麻辣烫，工作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程以端着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盒饭，直接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把饭盒放在我面前。
她打开盖子，用筷子把自己那份盒饭里烧得红亮的红烧肉一块块挑出来，全部夹到我的米饭上。
“你最近胃不好，多吃点肉补补。”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筷子在饭盒里戳来戳去，“早上那份锅贴你一口都没动，都凉透了。”
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红烧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连肉的香味都尝不出来。
“嗯，谢谢。”我咽下嘴里的食物，没有看她，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错综复杂的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