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光线昏暗偏暖，明显是创意园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的路灯，程以侧着脸低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嘴角带着她平时最常见的鲜活笑意。
苏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张图甩在对话框里，连个问号都没加。
她平时看着慢悠悠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肯定早就看出来我和程以之间那种不清不楚的黏糊劲。
我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咽口水都觉得拉嗓子，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敲了一个谢谢发过去。
林瑶坐在我对面的布艺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个玻璃水杯，热水蒸腾起的白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玻璃和木头磕碰出沉闷的声响。
“出什么事了。”她看着我难看的脸色，平时那种带着刺的防备散去了不少，语气里透着股试探性的关心。
我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工作上的一点小麻烦。”我站起身，把刚才用过的碘伏和棉签扫进医药箱里，“你早点休息，腿上的伤别碰水。”
林瑶没再追问，只是看着我把医药箱放回电视柜下面的抽屉，然后拖着步子走回次卧。
我反手把次卧的门锁扣上，整个人仰面砸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胸口像压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
我把手机重新举到眼前，点开程以的微信头像，那个可爱的卡通猫现在看着莫名有些刺眼。
“在干嘛。”我打出这三个字，大拇指停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屏幕上一直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看着墙上挂钟的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那种因为酒精残存的头痛混合着胃里的酸涩，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
足足过了十分钟，程以的消息才回过来。
“刚洗完澡，准备躺床上刷会剧，怎么了呀。”后面还跟着一个猫猫探头卖萌的表情包。
我看着那行字，又切回苏苏发的那张截图，看了一眼陆昭发朋友圈的时间。
半小时前，那时候我们早就下班分开了，她根本没有回家，而是和陆昭待在一起。
“下班之后是不是回工作室了。”我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极重，屏幕发出哒哒的闷响，“怎么没跟我说。”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聊天界面彻底陷入了死寂。
我盯着顶部那个没有变化的备注名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下班的时候明明说要回家，为什么会和陆昭出现在楼下的便利店，为什么陆昭发了这种带着明显暧昧暗示的朋友圈，她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过了快半个小时，就在我以为她今晚打算装死的时候，屏幕终于亮了。
“刚才接了个家里的电话，忘了回你。”她的解释打得很长，“下班之后我想起U盘落工作室了，回去拿了一趟，正好碰见陆昭也回去拿东西，就一起在楼下买了瓶水，没别的事。”
这段话看着天衣无缝，挑不出半点逻辑上的毛病。
可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下午在她帆布包侧袋里摸到的那个金属物件，那个刻着罗意威标志的限量款钥匙扣。
我想起陆昭早上递给她的那杯三分糖去冰的奶茶，想起她当时毫无芥蒂接过去的自然动作。
所有的细节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死死地罩在里面喘不过气。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没有再回她一个字，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阴影。
我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以为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抹平现实的差距。
陆昭长着一张挑不出毛病的脸，开着好车，拿着几万块的相机，连送个礼物都是限量款，还能把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
而我只是个连全画幅设备都买不起的穷学生，寄人篱下，还要靠着帮房东做饭来抵扣那点可怜的房租。
程以凭什么不能选他，凭什么要跟着我受委屈。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重，干脆掀开被子下床去客厅找水喝。
推开次卧门的时候，我发现主卧的门缝底下还透着一条细长的光带。
屋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夹杂着压抑的抽气声，明显是林瑶在里面拉伸压腿。
我想起她膝盖上那片翻卷的皮肉和周围的红肿，转身走进厨房，打开燃气灶烧了半锅水。
我从冰箱里摸出两个鸡蛋扔进锅里，看着水面上翻滚的气泡，心里的憋闷感总算被这股烟火气冲淡了一点。
鸡蛋煮熟后，我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把蛋壳剥得干干净净，拿个小瓷碗装着走到主卧门前。
我用手背轻轻敲了两下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