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喜欢你。”
这五个字落进我耳朵里的时候,我整个人僵在床上。手机贴着脸,烫得发慌。
我嘴唇动了好几下,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窗帘缝里透进来那条白光,落在我脚边的被子上。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觉得有股说不出的劲往上顶,顶得我想从床上蹦起来,绕着次卧跑两圈。可我又不敢信。怕是听岔了,怕是她随口一说。
“学姐……”我嗓子发干,声音都抖了,“你别开玩笑了。”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江辞。”她声音放得很软,“我认真的。”
这一下,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十六楼推了下去,又被一只手在半空里接住。半晌回不过神。
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的,打在玻璃上没什么声响。
程以那边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的。过了会儿,她又开口。
“你呢。”
就两个字。
我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明刚才在小区门口,我都敢拉着她的手腕给她戴手链了,可隔着一根电话线,我反倒怂了。
“学姐,你觉得呢。”我把球踢了回去。
电话那头笑了。
“应该吧。”她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软乎乎的,“我那个呆子学弟,应该也喜欢我吧。”
呆子学弟。
我握着手机,重地嗯了一声。然后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憋了这么多个月的话,今晚不说,我怕这辈子都没这个胆了。
“学姐。”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说出口的那一刻,我后背都松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
“嗯。”她应了一声,尾音翘起来,甜得发腻,“哎呀,还好。”
“还好什么?”
“第一次跟人表白。”她笑出了声,“还好没被拒绝。”
我也笑了。
“咋可能。”我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谁能拒绝一一学姐。”
电话那头没声了。过了两秒,她的声音变小了。
“真的嘛。”
她这话问得没了底气。平时在工作室那个指挥我们干活、敢拿杂志拍陈默脑袋的程以,这会儿听着像个刚被夸了一句的小姑娘。
“真的。”我说。
就这么着,我俩谁也没挂电话。
聊什么我都记不全了。她说她其实从我面试迟到那天就觉得我这人有点意思,脖子上挂着牙膏沫还一本正经地谈作品集。我说我哪知道,我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别迟到、别被刷。她说你那天狼狈死了。我说那你还看上我。她在那头又笑。
我跟她讲我刚来南京那阵,卡里就剩几百块,投了一堆简历石沉大海。讲我那台二手单反快门虚标,讲我大三啃了三个月泡面就为配个定焦头。她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
“那现在呢。”她问。
“现在挺好。”我说,有工作,工资,还有……“
我顿住了。
”还有什么。“她追问。
”还有你。“我说。
电话那头那一声闷哼,我听得清楚。像是把脸埋进枕头里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天边泛起一点灰白。我俩聊着,谁也舍不得先说挂。
到后半夜,我打了个哈欠。她那边也跟着打了一个。
”几点了。“她声音发懒。
我看了眼手机。
”快五点了。“
”完了呀。“她哎呀一声,”一会还得上班。“
我也犯愁。这一宿没合眼,明天还得早起赶地铁,去工作室拍样衣。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镜头后面,程以站在背景布前,俩人对着打哈欠,想就好笑。
”要不。“程以在那头琢磨了一下,”我们就假装上午出外景了。“
”啊?“
”反正我是负责人。“她理直气壮,”上午说去拍外景了,下午再去工作室。陈默和苏苏又不敢管我。“
我给她点了个赞。
不愧是当负责人的,脑子转得就是快。说实话,她就算真旷工一整天,陈默和苏顶多在背后嘀咕两句,谁也不敢真去说她什么。
”那睡到几点。“我问。
”十二点。“她说,”睡到十二点。“
”行。“
”那挂了?“她问。
”挂吧。“我说。
但我俩谁也没挂。
我俩就这么贴着手机,听着对面的呼吸声。又过了能有十分钟,她那边的呼吸慢慢匀了,轻轻的,像是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