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程以一前一后地顺着人流往外走,谁也没说话。
中间那桶爆米花还剩大半,被我端在手里,有点沉。
走出影厅,外面的雨好像大了点。冷风夹着雨丝往脸上扑,我下意识把伞又往她那边撑了撑。
“吃饭去?”我问,声音干巴巴的。
“嗯。”她应了一声,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
我们俩就这么撑着一把伞,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晃。她不说吃什么,我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带。平时在工作室楼下,吃个锅贴都斗嘴斗得不亦乐乎。今天这气氛,让我浑身别扭。
最后在负一楼找了家小火锅店。
一人一个小锅,清汤对番茄。
等锅底烧开的功夫,我俩面对面坐着,还是没话说。她低着头,拿筷子在蘸料碟里搅来搅去。我看着她,她今天真的很好看,那种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刻意打扮过的好看。
这让我心里更没底了。
我把菜单上点的肥牛和虾滑一股脑下了锅,汤底咕噜咕噜冒着泡。
“陆昭……”我清了清嗓子,“他打电话找你,很急的事?”
我本来不想问的,可那两个字就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程以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她把一片生菜叶子放进锅里,“就问我年会的大合照,是让他拍还是让你拍。”
“这事也值得打两个电话?”我皱起眉。
“谁知道他。”程以撇了撇嘴,把烫好的生菜捞出来,吹了吹,“我跟他说你拍,他技术没你好。”
我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松快了些。
“那还差不多。”我嘟囔一句,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刚烫好的肥牛。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头把肉吃了。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闷。
我绞尽脑汁想找点话题,聊工作室,聊陈默和苏苏,聊最近的电影。程以都只是“嗯”、“哦”地应着,偶尔笑一下,也很快就收回去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是不是对我今天的表现不满意?电影院里我该说点什么的,可陆昭那通电话一来,我那点刚鼓起来的勇气全泄了。
吃完饭,我结了账。
走出商场,雨还在下。
我们并排往地铁站走。伞下的空间很小,她的肩膀时不时会碰到我的胳膊。我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洗发水的清香,混着一点淡淡的香水味。
“我送你到地铁口。”我说。
“不用,我自己进去就行。”她摇摇头。
到了地铁站入口,台阶上湿漉漉的。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路灯的光从伞沿外面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那我回去了。”她说。
“嗯。”
气氛又僵住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那双杏眼在夜色里亮晶晶的,里头的情绪我看不懂。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笑了一下。
“学弟。”
她往前凑了半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简单的方形礼盒,递到我面前。
“生日快乐。”
我愣住了。
我以为今天这约会已经算完了,没想到她还准备了礼物。
我有点手足无措地接过来。“你还……”
“打开看看。”她催促道。
我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硬壳相册。
我翻开第一页。
是我趴在工作室桌子上睡觉的照片。
侧脸。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洒进来,在我脸上投下几道光斑。照片的右下角,用白色的笔写着一行小字:
“逮到一只偷懒的修图师。”
我手指颤了一下,翻开第二页。
还是我。
在夫子庙拍外景,我举着相机,正聚精会神地透过取景框看。她抓拍的是我的侧后方,那天的阳光很好,把我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认真的男人,有那么一点点帅。”
第三页,是我在锅贴店吃早饭,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干饭人,干饭魂。”
第四页,第五页……
全是我。
有我在地铁上靠着扶手打瞌睡的,有我皱着眉头调灯光的,有我在雪地里被她拿雪扬了一脸,狼狈又好笑的。
每一张照片,都是我不经意的瞬间。
有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她拍下来的。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心跳得越来越快。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热又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