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行宫前面那站,车厢里稀稀拉拉就剩几个人。我和程以靠在车门边的扶手上,列车晃一下,我俩的影子在对面车窗玻璃上跟着晃一下。
我满脑子还是陆昭俯在她桌边那个画面。
两个脑袋凑那么近,他到底说了什么能把她逗笑。我指尖在兜里捏得发紧,连手机壳的边都抠出印子来了。
“你脸色咋这么难看。”程以扭过头看我,“晕车啊?”
“没。”我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地铁哪有晕车的。”
“那你皱着个眉头干嘛。”她踮起脚,伸手想去戳我眉心,“跟人欠你八百万似的。”
我往后躲了一下。
她那手指堪擦过我的额头,又收了回去。
“想事呢。”我含糊道。
“想啥事这么入神。”她不依不饶。
我能想啥。我能说我在想陆昭跟你凑那么近说了啥?我吃这种没名没分的醋,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想这个月提成。”我胡诌。
“满脑子钱。”她翻了个白眼,“铜臭味。”
列车报站。大行宫到了。
她该在这站换乘二号线回去。
“到站了。”我提醒她。
她“哦”了一声,从扶手上直起身。背起那个帆布包,走到车门边。门开了,她抬脚要往外迈,又回过头冲我挥手。
“对了,年会那天记得把拍大合照的设备带齐,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知道了。”
她笑了一下,转身往站台走。
车门发出“嘀嘀”的提示音,马上要合上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
脑子一热,我侧着身子从那道正在合拢的门缝里挤了出去。门在我背后“哐”地合上,差点夹着我的羽绒服下摆。
列车启动,顺着轨道开走了。
程以听见动静,回过头。
“你下来干嘛?”她瞪大眼睛,“你不是回翠庭苑吗,坐反了!”
“送你换乘。”我走过去,装得特别理所当然,“保镖嘛,得送到家。”
“神经病。”她嘴上骂我,眼睛却弯了。
我们一起往二号线的换乘通道走。
走着走着,我突然想逗她。我快走两步绕到她左边,抬手在她左边肩膀上拍了一下。她下意识往左边回头看,我已经飞快地溜到了她右边。
她扑了个空,左右看了两下才反应过来。
“江辞!你幼不稚!”她笑弯了腰,伸手来锤我。
我笑着躲开。
这一闹,我心里那点酸气总算散干净了。
换乘二号线,又坐了两站,出站。她家小区离地铁口不远,走路五六分钟。
外头的风刮得脸生疼。我俩并肩走着,谁也没急着说话。
走到一半,程以突然停下脚步。
“江辞。”她背着手,脚尖蹭着地上的积雪,“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马上要过生日了。”她仰起脸,眼睛里带着点期待的劲头,“你猜是哪天。”
我心里一动。
“这我哪猜得着。”我说,“腊八?”
“不对。”她摇头。
“圣诞?”
“也不对。”
“那……腊月二十几?快过年那会儿?”
“错!”她跺了跺脚,“再猜!”
我连着报了好几个日期,什么本月十五,什么下周三,全被她否了。她那张脸笑得越来越欢,看我抓耳挠腮的样子,乐得不行。
我实在猜不着了。
“到底哪天啊。”我投降,“你直接说得了。”
她神秘兮地凑近半步。
“腊月初七。”她一字一顿。
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腊月初七?
“你说哪天?”我又问了一遍,声音都变了。
“腊月初七啊。”她被我这反应搞糊涂了,“咋了,这日子很特别?”
我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钱包,抽出身份证递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
她接过去,借着路灯的光,低头看我那张身份证。
出生日期那一栏,清楚楚印着同样的数字。
她猛地抬起头,杏眼瞪得溜圆。
“不是吧!”她声音都拔高了,“你也是腊月初七?!”
“嗯。”我点头,“同年同月同日。”
她愣了两秒,突然急吼吼地翻自己的帆布包,掏了半天掏出她自己的身份证,跟我那张并排举在路灯下对。
两张证上的出生日期,一模一样。连年份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