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这活儿得磨到下班点,今天我手快得自己都意外。素材拖进时间线,卡点配字幕,渲染输出,一气呵成。我盯着进度条跑完,心里盘算着早点收工,回去给林瑶买点药——那女人这两天又开始半夜咳嗽。
我拎起相机包,准备站起来。
抬头那一眼,正撞见陆昭半个身子俯在程以的工位上。
两个人凑在一块看后台数据。脑袋挨得很近,陆昭手指点着屏幕说着什么,程以歪着脑袋听,被他不知哪句话逗得笑出了声。那笑声软乎乎的,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清楚。
我屁股刚离开椅子,又默坐了回去。
包还拎在手里。我把它重新放回桌上,假装翻找什么东西。
陆昭这小子,自打来了就没消停过。今天又是咖啡又是凑数据。我低头瞅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黑屏里映出我那张拉得老长的脸。
不行,这么走了我心里堵得慌。
我借口去厕所,起身往洗手间挪。蹲在隔间里掏出手机刷了十分钟抖音,连两个广告都看完了,这才慢吞吞踱回去。
回到工位,我假装想起来什么,一拍脑门。
“哎,那组针织裙的图我好像漏修了三张。”我自言自语,重新打开电脑,把已经修好的图调出来,对着屏幕瞎磨。
其实早修完了。
我用鼠标在那张图上来回拖动饱和度的滑块,往左拉一点,又往右拉回来。眼角的余光全在那边两个人身上。
陈默和苏六点准时走的。临走苏苏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读不太懂,像是看穿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陆昭撑到六点半。
他兜里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接起来“喂妈”。说了几句家里的事,挂了电话,跟程以打招呼。
“程姐,我先撤了,家里催着回去吃饭。”他拎起那个低调的相机包,冲我也点了下头,“江哥明儿见。”
“嗯。”我盯着屏幕,应得干巴的。
玻璃门“咔哒”一声合上。
整间工作室就剩我跟程以两个人了。
我心里那块堵着的东西,总算松动了一点。手上的鼠标也不瞎拖了,那张图我“修”了快两个小时,再修下去人都成酱油色了。
程以那边敲了几下键盘,关了电脑。屏幕熄灭的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
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就凉了的奶茶喝了一口,皱起眉头,又放下。然后晃悠悠走到我工位边。
她也没说话,就站在我旁边。
我假装没注意,继续盯着那张根本不需要再动的图。
“咚”的一声。
她抬起拳头,轻轻锤了我胳膊一下。力道不大,隔着衬衫也没多疼。
我转过头。
她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脚上那双小牛皮靴子的鞋尖一下一下蹭着地板。
“咋还不走?”她声音放得很软,软得不像平时在工作室指挥我们干活的那个程以,“故意等我呢?”
我心跳漏了一拍。
当然是故意等她。我从四点磨到六点半,活儿都返工三遍了,就为了把陆昭熬走。
可这话我说不出口。一说出口,我那点小心思就全摊在桌面上了。
“想啥呢。”我清了清嗓子,硬邦地贫了一句,“怕你一个姑娘家走夜路被人拐了卖了。爷今天大发慈悲,给你当回免费保镖。”
我嘴上贫得很,手心却开始冒汗。
程以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杏眼一下子就弯了,弯成两道月牙。
“好啊。”她应得特别脆,特别快。
就两个字。
我握着鼠标的手指僵了一下。
这丫头平时跟我斗嘴,从来不肯吃半点亏,我贫一句她能怼三句。今天怎么这么痛快。
我有点没反应过来,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被我看得别过脸,又恢复了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伸手在我脑袋上拍了一下。
“发什么愣,赶紧关电脑,保镖大人。”她拖长了声音念“保镖”两个字,念得有点坏。
我赶紧低头关机。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偷在裤腿上抹了把汗。
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俩谁也没再多说话。我把相机包的拉链拉上,她在那边裹围巾,那条红围巾绕了一圈又一圈,把下巴都埋进去了。
“走了。”她把工作室的大灯关了,只留下应急灯那点幽幽的光。
下楼梯的时候,红砖楼道里回响着我俩的脚步声。她在前面,我在后面隔着两个台阶。
走到二楼,她突然停下,回过头。
“江辞。”
“嗯?”
“你今天那组图……”她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