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碰上烦心事,或者拍照卡了壳,我都爱来陵园路天桥上吹吹风。
十二月的南京,梧桐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架在半空。天桥上风大,刮在脸上跟小刀子割似的。我把下巴往羊绒围巾里缩了缩,举起相机,用长焦镜头随便对准桥下开过去的车辆。
镜头往右边一滑。
取景框里突然闯进来一个黑影。
黑色长款风衣,大框墨镜,脸上扣着个严严实实的黑色口罩,脚下一双细细的尖头高跟鞋。
我手指头往下一沉,快门差点直接按下去。
又是她。
前两次在天桥和路边,这女人当着我的面解风衣扣子,露出一身暗红色的蕾丝内衣。那种极具挑衅味的做派,我到现在想起来头皮都发麻。
我把相机往下压了压,没敢拍。
上回误开闪光灯已经够丢人了,今天要是再举着镜头对准人家,指不定被当成什么变态跟踪狂。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那女人停下脚步。
她没像前两次那样直接踩着高跟鞋凑上来,而是歪了歪脑袋,隔着人流朝我这边望过来。墨镜摘了一半,露出一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珠子。
她冲我弯了弯眼角。
接着,她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竖起食指,隔空对着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熟稔的戏谑。
做完这个手势,她把墨镜重新推上去,双手插进风衣兜里,转身顺着天桥台阶往下走。高跟鞋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连串脆响。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跟过电一样。
鬼使神差地,我把相机往背上一甩,迈开腿就跟着下了天桥。
其实我也不知道跟上去干嘛,就是想看清这女人到底路数。整天穿成这样在天桥上晃悠,总不能真是个随处发情的暴露狂。
追到天桥底下,辅道旁边的落叶堆里停着一辆车。
不是包养林瑶那种秃顶老男人的黑色奥迪。
是一辆全黑的丰田埃尔法保姆车,车窗贴着极深的防爆膜,连个人影都透不出来。
风衣女人走到车门边。
驾驶座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恭恭敬敬地替她把后排的电动滑门拉开。女人一低头,顺着台阶钻了进去。
车门合上,保姆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主道,一溜烟没了影。
我站在马路牙子上,被车尾气喷了一脸。
保姆车?带专职司机?
这排场在南京城里可不是一般富婆能有的,这是明星或者顶级大腕的标配。我想起工作室那个明星老板姜澈,出门也是这副阵仗。
难不成这风衣女人也是圈里什么人?可圈里人吃饱了撑的,跑来天桥上逗我一个穷摄影师玩?
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程以的名字。
“喂?”我接起来,顺手把脸上的雪沫子抹掉。
“死江辞!你跑哪去勒?”听筒里传来她那口熟悉又软糯的皖北腔,“打你半天电话不接,失联啦?”
“没,在陵园路这边溜达呢。”我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省美术馆今天有个现代摄影展,陈默他们俩懒得动弹,你陪我去。”她根本不给我拒绝的余地,“限你半小时,地铁口见,不来扣你提成!”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我看着发黑的手机屏幕,胸口那点被风衣女人搅合起来的疑虑,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赶到省美术馆门口,程以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姜黄色的长款针织衫,外面套着那件件纯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脸上没戴围巾,鼻尖被冷风冻得微微发粉。
“慢死了。”她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桂圆红枣茶,“诺,暖暖手。”
我接过来,指尖碰到了她的手心。
温热的。
进馆检票,展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程以把白色羽绒服脱下来,随手抱在臂弯里。针织衫贴着身子,勾勒出干净又好看的线条。
“这副图拍得真有感觉。”她停在一幅巨幅的雪景人像前,仰着脑袋看。
我凑过去瞅了两眼,习惯性地拿出专业挑刺的毛病。
“一般吧。”我喝了一口红枣茶,“顶光太硬了,模特右脸颊留了块死黑的阴影。而且后期把高光压得太狠,雪地里的纹理全没了,画质发干。还没你上周拍的那组电商图透亮。”
程以转过头。
那双亮晶晶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嘴角拼命往上翘。
“江辞,你现在讲起课来,一套一套的哦。”她伸出手指,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