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行宫地铁站，冷风直往脖领子里钻。我把手揣在羽绒服兜里，快步往回走。
刚走到翠庭苑小区门口，我脚步猛地刹住。
那辆挂着苏A牌照的黑色奥迪，大喇喇地停在路边辅道上。
我下意识闪到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头。
车门开了。林瑶走下来。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些惹眼的紧身裙，裹着件宽大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整个人缩在衣服里，看着特别单薄。
驾驶座的门也开了，那个地中海老男人钻出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礼盒，绕过车头，想往林瑶手里塞。
林瑶往后退了一大步。
隔得远，风又大，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看见林瑶不停地摇头，手一直往外推，态度非常坚决。
老男人急了，把礼盒往地上一放，直接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那厚度，少说有两三万块钱。
他一把攥住林瑶的手腕，硬把信封往她羽绒服口袋里塞。
林瑶猛地甩开手。
信封掉在地上，没封口，一叠红艳艳的百元大钞滑出来，散在没化干净的雪水里。
林瑶看都没看地上的钱，扭头就往小区大门里走，步子迈得极快。
老男人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蹲下去一张一张捡地上的钱。
我在树后站了足足二十分钟。腿都冻麻了。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如果这老男人是包养她的金主，她干嘛连送上门的钱都不要？她明明连八百块物业费都交不起，还背着二十几万的催收债。
我之前的那些推论，在这一刻全站不住脚了。
等那辆奥迪开走，我才慢吞吞地走进小区。
坐电梯上十六楼。输入密码推开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玄关的声控灯亮着。
林瑶窝在沙发角落里。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头发随便用个抓夹挽在脑后，像个被抽干了力气的木偶，直愣愣地盯着茶几发呆。
听到门响，她肩膀抖了一下，立刻坐直身子。
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瞬间端了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她声音有点哑，强撑着平时的语调。
我换下鞋，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径直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有点剩菜。我热了两个菜，又熬了锅白粥。端上桌，摆好两副碗筷。
我们俩面对面坐着。
屋里没开电视，只有筷子碰碗的脆响。
林瑶今天吃得很慢，一粒一粒地挑着米饭，好几次张开嘴，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闷葫芦一样的气氛。
放下筷子。
“你怎么了？”我看着她，“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林瑶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了我几秒。
突然，她扑哧一声笑了。
“小屁孩。”她扯了扯嘴唇，笑意根本没达眼底，“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能有什么事。”
这句小屁孩，透着股说不出的逞强。
吃完饭，她没像往常一样催我洗碗。而是拉开推拉门，走到阳台上。
外头零下好几度，她就穿了件单薄的家居服，双手抱在胸前，趴在栏杆上吹风。
我站在客厅，隔着玻璃看着她的背影。
那么瘦的肩膀。背着二十几万的债，还要应付那种开奥迪的老男人，每天在外面装得光鲜亮丽，回家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我以前觉得她脾气差、规矩多，现在才明白，那些带刺的壳，全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