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胳膊上戳了一下,“不过听着挺爽,比导览器管用。”
被人这么直白地夸,我耳根子热了一下。
顺着展厅往里走,拐角处挂着一幅极具冲击力的黑白肖像。画面里是个闭着眼睛的女孩,侧脸线条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
程以盯着那幅画看了足足五分钟。
“江辞。”她突然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要是给你个机会,让你不计成本、不考虑商业需求,你这辈子最想拍的一组人像是谁?”
我拿着纸杯的手僵在半空。
转过头,她正偏着脑袋看我。展厅顶部的射灯打下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落下一层细碎的光斑。
“你”这个字,已经冲到了我的舌尖上。
只要上牙碰一下下牙,就能秃噜出来。
可脑子里突然闪过新来的陆昭。闪过他随手放在桌上那台三万八的旗舰机身,闪过他身上那件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佳的羊绒衫。
我咽了一口唾沫,硬生生把那个字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看缘分吧。”我视线飘向旁边的消防栓,“遇到合适的题材就拍,现在没想那么多。”
程以脸上的笑意滞了一下。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没劲。”
她丢下这两个字,转过身踩着小牛皮靴子,头也不回地朝下一个展厅走去。步子迈得飞快,纯白色的羽绒服下摆在空气里划出一道生硬的弧度。
我知道我又把天聊死了。
可一无所有的时候,男人连句漂亮话都不敢往外递。递出去了,接不住,最后丢人的还是自己。
逛完画展出来,天快黑了。
我们在美术馆旁边的罗森便利店门口台阶上坐下。程以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关东煮纸杯,拿竹签子戳着里面的一块萝卜。
“对了,跟你说个事。”
她一边嚼萝卜,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陆昭前天晚上,非要送我个什么罗意威的限量礼盒,里面口红香水塞了一大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攥着空纸杯的手指瞬间收紧,纸杯发出“咔哒”一声瘪响。
“你收了?”我声音有点发紧。
“退回去呢。”程以把竹签子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拿人家几千块钱的东西,算怎么回事。”
我胸口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还没等我这口气喘匀,程以突然凑过来。
姜黄色的袖子擦过我的羽绒服,她歪着脑袋,整张脸凑到我面前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那双杏眼里带着几分狡黠,还有几分逼问的劲头。
“江辞,你就不想问问,我为啥退给他?”
我干咽了一下。
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子柠檬皂角香。
“为……为啥?”我结巴了。
“你猜啊。”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猛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双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地顺着人行道往前走。
“赶紧走!陈默说晚上请客吃火锅,去晚了牛肉都被他们抢光啦!”
我坐在台阶上,看着她轻快的背影。
心里头像被塞了一把跳跳糖,又甜又麻,还夹着点发苦的酸水。
追上地铁,一路折腾回大行宫。
刚走出创意园的大铁门,程以停下脚步。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裹住下巴。
“放假前最后一天,工作室开年会。”
她转过身,对我说,“姜姐说她要带个神秘朋友过来认认门,顺便把咱们下半年的奖金结了。你那天记得穿帅一点,别把你买的那件八百块衬衫压箱底。”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