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门进去,他正蹲在工位边收拾东西。一个黑色相机包搁在桌上,低调得不行,看不出牌子。
我没多想,把自己的包往桌上一放,准备开机调图。
他拉开拉链。
我余光扫过去,整个人卡住了。
那机身我太熟了。每天睡前刷器材测评的时候,它都躺在购物车第一栏,旁边标着我半年都不一定攒得出来的价。全画幅旗舰,三万八的裸机身。
旁边还压着一支红圈大三元,两万出头。
我喉结滚了一下,假装去拿镜头布。
这点动作骗不了谁,可偏偏因为太想伪装得若无其事,手反而僵了。
“江哥。”陆昭抬头,把相机往我这边推了推,“你过来看看呗,这玩意儿我刚买,还没整明白。”
我走过去,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才不露怯。
“拍样衣得用什么模式啊?”他挠了挠头,姿态低得让人挑不出刺,“我光圈都不会调。”
这话一出,我那点准备好的冷脸全没了用武之地。
我接过相机。
入手沉,配重均匀。手指搭上快门,半按下去,对焦“嗒”一下就咬死了主体。我那台老机器对个焦得拉风箱似的来回拉三趟。
我翻了菜单,又抬手对着窗户试了一张。屏幕里的成片干净得不像话,暗部全是细节,连窗框上那点灰都看得清清楚。
我心里那股酸水翻江倒海。
想起大三那年,我把三个月生活费全砸进一台二手单反,买回来第二天就发现快门数虚标了两万。那阵子我天泡面,省下来的钱配了支八手的定焦头。
再看陆昭,几万块的器材随手往桌上一搁,像搁个矿泉水瓶。
“还行。”我把相机递回去,就憋出这俩字。
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参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一套下来六万多吧?”他声音都变调了。
陆昭笑没接。
程以端着咖啡过来,往屏幕上一瞄,惊得直接“哇”出声。
“这画质也太顶了吧!”她转头看我,眼睛亮的,“江辞,你那台是不是也该换了?这画质差好多。”
我攥紧了手指。
“旧的还能用。”我盯着自己那台磨掉了漆的机身,声音硬邦的。
程以没听出别的,点头“哦”了一声。
倒是陆昭接了话。
“程姐,器材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把相机往我面前一摆,“我这机器搁我手里就是个拍照的,搁江哥手里才算没浪费。你看这墙上的片子,我这辈子也拍不出来。”
一句话把我捧上了天。
我心里那点别扭又重了一层。
被情敌当面夸,还夸得这么熨帖,我连个发作的由头都找不着。
中午订饭,又是陆昭抢着付的。我刚掏手机,他单已经下完了,连每个人爱吃什么都摸得门儿清。
苏苏拆开她那杯杨枝甘露,慢悠悠嘬了一口。
“这少爷会来事。”她头都没抬。
我咬着吸管,三分糖喝进嘴里发苦。
吃饭的时候,陆昭挪了张凳子坐我旁边,聊起摄影。
我本来端着架子,没想到他是真懂。从镜头镀膜聊到逆光怎么压死高光,从胶片颗粒感聊到现在数码后期的取舍。说着说着,我那点防备松了。
这人不是装的,是真喜欢这行。
“我以前也想考摄影。”他扒了口饭,“我妈不让,说没出息,硬塞我去念了金融。”
“金融挺好。”我夹了块肉。
“好个屁。”他笑,“天看K线,眼睛都看瞎了。还是你们这行有意思。”
聊到这儿,我心里那点敌意稀里糊涂就淡了。两个端着饭盒的人,居然聊出了点惺相惜的意思。
正聊得起劲,他状似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江哥,程姐有男朋友没?”
我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人挺好的,性格又好。”他低头扒饭,语气自然。
我把那块肉送进嘴里,慢慢嚼。
“不清楚。”我含糊回了三个字。
心里却像被人攥了一把,攥得生疼。
我第一次意识到,陆昭不是个来添乱的二世祖。他有钱,有颜,还会做人,懂行还谦虚。这种人往程以身边一杵……
我没敢往下想。
陆昭也没追问,笑了笑就站起来去帮苏苏搬快递箱了。一摞箱子搬得轻松,背影晃得人眼疼。
我坐在原地,第一次尝到那种连恨都恨不起来的滋味。
想讨厌他,找不着理由。
下午拍秋装上新。程以换了套针织套装,站到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