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下午,气温断崖式下跌,灰蒙蒙的天空直接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
陈默在工位上鬼叫起来。
“下雪了!程姐,下雪了!”
程以推开里间的门,手里还拿着一叠快递单。她顺着陈默指的方向看过去。
窗外,大团的雪花正顺着风往下砸,创意园的红砖墙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程以把手里的单子往桌上一拍。
“收拾东西,提前下班!”
陈默和苏苏欢呼出声,麻溜地关电脑穿外套。
我刚把相机装进包里,程以就凑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针织围巾,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江辞,快点快点。”她拉着我的袖子直晃,兴奋得直跺脚。
我们跟着陈默他们跑下楼。
柏油路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嘎吱作响。
刚走出单元门,一个雪球直接砸在我肩膀上。
散开的雪沫子顺着领口钻进脖子里,冻得我直缩脖子。
程以站在几步开外,手里还捏着半个没成型的雪团,笑得前仰后合。
“你偷袭是吧?”我弯腰抓起一把雪,随便团了两下就朝她扔过去。
她反应极快,往旁边一闪,雪球砸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没打着,略略略。”她冲我做鬼脸。
接下来完全变成了混战。
陈默在旁边搓了个巨大的雪球,非要往苏苏领子里塞。
苏苏尖叫着满院子跑。
程以笑得直不起腰,指着他们俩喊加油。
我看着她在雪地里又蹦又跳的样子,心情出奇的好。
双十一期间压在头顶的那些疲惫和自我怀疑,被这场初雪洗得干干净净。
“看招!”程以趁我不备,直接把一捧散雪糊在我后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程一一,你完了。”我作势要抓她。
她尖叫着转身就跑,我们俩绕着一辆停着的面包车转圈。
她体力不行,跑了两圈就喘上了。
“停停停,休战。”她摆着手,连连后退。
我手里还举着个大雪球,正准备吓唬吓唬她。
她脚下踩到一块结冰的水洼,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倒去。
“哎!”她惊呼出声。
我下意识扔了雪球,大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往怀里一带。
惯性太大。
她直接撞进了我怀里,双手下意识地揪住了我外套的衣襟。
那股熟悉的柠檬皂角香气瞬间将我包围。
很淡,很好闻。
她的额头抵在我的下巴上,呼吸有些急促。
隔着厚厚的冬装,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全压在我身上。
周围的嘈杂声全被屏蔽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我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手掌虚虚地扶在她的腰侧。
那个瞬间,时间被无限拉长。
我能看清她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一点雪沫。
我多想就这么顺势抱住她,把她裹进我的大衣里。
可是我不能。
我连个属于自己的单间都租不起,还要每天在那个脾气古怪的房东手底下看脸色。
我拿什么去够天上这颗星星。
理智回笼。
我手上猛地用力,把她扶稳站直。
“笨死了,走路都不看地。”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满是嫌弃。
程以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抬起头瞪我。
“我这是工伤!你还骂我。”
她伸手在我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
闹够了,我们在花坛边堆了个雪人。
陈默不知道从哪找来两片枯树叶当眼睛,苏苏贡献了一根吃剩的糖葫芦签子当鼻子。
这雪人丑得惨绝人寰。
程以却稀罕得不行,掏出手机凑过去。
“江辞,过来拍照。”她冲我招手。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举高手机,屏幕里出现了我们俩和那个丑雪人。
她今天没化妆,冻得鼻尖发红,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看镜头啊。”她拿手肘拐了我一下。
我偏过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咔嚓。
画面定格。
……
晚上六点,我推开1602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