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市区的出租车上,她坐在后座的右侧,我坐在左侧。中间空出很大一块位置。她一直偏着头看车窗外面,像个安静的冰雪精灵。
到了翠庭苑楼下,她直接走进单元门,按下电梯。回到1602,她换上拖鞋,径直走进主卧。
房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这女人翻脸极快,前一秒还能坐在一起吃饭,后一秒就能把气氛降到冰点。我那句“你应该也不容易吧”,显然踩中了她不想被人触碰的防御区。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我走到沙发旁,把那个双肩包扔在地上。转身进次卧,从书桌上拿起我的单反相机包。已经很久没出去扫街了,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下楼,坐地铁。
我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习惯性地带着相机出来扫街。从下马坊地铁站出来,我顺着路标,溜达着往陵园路的方向走。
九月的南京,秋风已经起来了。周末的夜晚,陵园路这边的游客不算多。两边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路灯的光打在树叶上,交错斑驳。
我走上那座人行天桥。
几个星期前,我就是在这座天桥上,用长焦镜头拍到了林瑶坐在那辆黑色奥迪副驾上的画面。今天桥上没什么人,风吹在脸上带着明显的凉意。
我拉开相机包,拿下单反,换上一个适合拍人文和街景的镜头。
靠着天桥的栏杆,我往下看。辅道上偶尔开过一两辆车,车灯在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轨。我放慢快门速度,拍了几张夜景。
屏幕上的画面很干净,但总觉得太干瘪,缺少一个能抓住眼球的视觉主体。
我直起身,准备把相机收起来换个地方。
就在这时,取景器的边缘晃进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
她顺着天桥另一端的台阶,不紧不慢地往上走。个子很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七出头。身上裹着一件长款的卡其色风衣,风衣的领子竖着,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宽大口罩。
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点点光洁的额头。
她走路的姿势很特别。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天桥的石板上,发出极其规律的声响。嗒,嗒,嗒。
那种气质很难形容。透着一股极度的高冷与禁欲感。
天桥上很空旷,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走得很慢,高跟鞋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嗒,嗒,嗒。
我举着相机,原本只是想拍个路人作为画面的前景,让照片看起来不那么空。
镜头对准了她。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她走到了我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两人擦肩而过。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穿堂的秋风从桥洞底下猛地倒灌了上来。
那件长款的卡其色风衣,排扣根本没有扣上。风一吹,风衣的下摆被猛地掀开,直接翻飞到了半空。
我正准备放下相机,视线透过取景器,直直地撞上了风衣里面的画面。
大片的白,刺目的黑。
黑色蕾丝内衣,边缘带着繁复的镂空花纹。紧紧贴合着皮肤的黑色吊带,连着一双带着防滑边的黑色长筒丝袜。
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蕾丝。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瞬间宕机。
手指完全不受控制,出于一个摄影师捕捉画面的肌肉记忆,重重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天桥上显得无比突兀。
更要命的是,我刚才拍夜景为了补光,把相机的闪光灯打开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亮起,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完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直接冒了出来。
偷拍被抓现行,拍的还是这种极度隐私、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画面。换作任何一个正常女人,这会儿绝对已经尖叫着扑上来抢相机,或者直接一巴掌扇在我脸上了。
我已经做好了挨打和道歉的准备,手忙脚乱地想要把相机藏到身后,我挨打可以,相机可不能出事。
可是,预想中的尖叫和怒骂并没有出现。
她停下了脚步。
转过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着我。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拉扯风衣遮掩身体,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怒。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夜风把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口罩上方的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