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我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背上那个装满矿泉水和红牛的双肩包,现在重得像座山,压得我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林瑶站在上面十几级的台阶上。
她转过身,手里的登山杖轻轻点着石板。连粗气都没喘一口,那张白净的脸上只泛起了一点健康的红晕。
“走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这才爬了不到一半,就不行了?”
“谁不行了!”我咬着牙直起身,硬着头皮往上迈了两步,“我这是在欣赏风景,你懂什么。”
“哦。”她拖长了音调,上下打量了我一圈,“汗都流到下巴了,这风景挺别致啊。江大摄影师,你这体力,连我那个十一岁的学生都比不过。到底谁虚?”
我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她平时看着娇小。可我忘了,她是教拉丁舞和爵士舞的老师。那种高强度的舞蹈练出来的核心力量和心肺功能,根本不是我这种天天坐在电脑前修图的半吊子能比的。
更何况,我还背着她塞满“砖头”的包!
“你包里装那么多水,咱们俩人喝得完吗?”我试图转移话题,顺便控诉一下她的不公,“你这是蓄意报复。”
“有备无患。”她转过身继续往上走,“再废话,中午的饭你自己解决。”
我只能闭上嘴,吭哧吭哧地跟在后面。
一路爬到头陀岭。
我彻底废了。
直接瘫倒在观景台旁边的木椅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衣服全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林瑶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我的运动鞋。
“水。”她伸出手。
我费力地拉开拉链,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她拧开瓶盖喝了两口,然后把水瓶放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她自己走到护栏边,双手搭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玄武湖和南京城的天际线。
风吹过她额前的碎发。
她今天没有化平时那种浓妆,素颜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干净。没有了细高跟和紧身裙的加持,她看起来没那么强的攻击性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女人,好像有很多面。
在家里立规矩的时候像个太后,生病的时候像只缩在角落里的猫,现在站在这里,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休息了半个多小时,我们开始下山。
下山比上山轻松多了。林瑶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大概是成功在体力上碾压了我,报了昨晚那句“你虚”的仇,她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到了山脚下。
“去哪?”我把空了三分之一的双肩包往上托了托,“回家?”
“去吃饭。”她把登山杖收起来,塞进我包侧的网兜里,“前面有家柴火鸡,我请客。”
我愣了一下。
铁公鸡拔毛了?
“你请客?”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连一千五的房租都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吗?”
“爱吃不吃。”她白了我一眼,径直往前走。
“吃吃吃,有人请客干嘛不吃。”我赶紧跟上去。
那家柴火鸡开在半山腰的一条小路边上,是个农家乐的院子。环境一般,但生意很火爆。
我们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
老板端着一口大铁锅过来,架在桌子中间的灶台上。点火,下油,倒进切好的鸡块和各种配菜,翻炒的香味瞬间直往鼻子里钻。锅边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
盖上木锅盖焖煮。
林瑶拿开水烫着碗筷,动作很熟练。
“你经常来这儿吃?”我拿过她烫好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
“以前带学生来这附近拉练,吃过几次。”她把烫碗的水倒进旁边的塑料盆里。
锅里的汤汁开始咕嘟咕嘟冒泡。
老板过来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
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但味道确实绝了。
林瑶吃得很慢。
她夹了一小块鸡胸肉,放在碗里,一点点地挑着上面的花椒和辣椒。
我们俩平时在饭桌上基本不说话,今天难得面对面坐着,气氛竟然出奇的和谐。
吃到一半。
林瑶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头,隔着灶台上升腾的热气看着我。
接着,她伸出右手,用筷子的尾端,轻轻戳了戳我放在桌上的左手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