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刚摸到书箱扣子的手停在半空。
林黛玉抬手,指了指屏风后的小隔间。
“公主殿下,要不要先躲一躲?”
永宁立刻把手收回来,顺便把发间桃木簪扶正。
“本公主为什么要躲?”
紫鹃掀着帘子没动。
门外脚步声停在廊下。
林黛玉拿起茶盏,杯盖在盏沿碰了一下。
“那我让他进来?”
永宁拽住她袖口。
“等一下。”
院子里风过,窗纸轻响。
林黛玉看了看她抓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她头上的桃木簪。
“我们尊贵的永宁公主,出去转了一圈,倒像是被哪个穷书生给拐跑了。”
永宁把袖子松开,转头去看窗外。
“表嫂,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
“你以前疼我。”
“现在也疼。”
林黛玉把茶盏放下,伸手碰了碰她发间木簪。
“只是你这支簪子,实在不像宫里打出来的。”
永宁抬手护住。
“不许笑。”
“我没笑。”
林黛玉拿帕子遮住半张脸,肩膀轻轻晃了两下。
永宁坐到她身边,抱住她胳膊。
“表嫂。”
“嗯?”
“你让沈知行先去外厅喝茶。”
紫鹃在门边应了声,转身出去。
廊下传来紫鹃的声音。
“沈公子,世子妃正在见客,请先往外厅。”
沈知行答得稳。
“有劳姑娘。”
永宁耳朵动了动,手指去抠茶盘边缘的竹纹。
林黛玉把茶盘往旁边挪开。
“茶盘没惹你。”
“我没有。”
“你都快把它抠成苏州织造坊的验货印了。”
永宁把手收进袖子。
屋里安静了片刻。
林黛玉端起茶。
“说吧,苏州这一趟,除了织造坊,还捡了什么回来?”
“没有捡。”
“那是买的?”
“也不是。”
“抢的?”
永宁抬头。
“表嫂。”
林黛玉把茶递给她。
“好,我不问簪子,问正事。”
永宁接过茶,没喝,捧在手里。
“苏州那边,女子若不识字,契书摆到眼前也看不懂,绣娘会绣,会算针线,却不会算自己的工钱。”
“纪灵儿会做事,心也定,她若只留在纪家,会被耗死。”
“织造坊不是救她一个人,是让那些姑娘有个能拿钱的地方。”
“带孩子的妇人也能做,她们只要每日有两个时辰,便能赚铜钱。”
林黛玉听着,指尖在账册边缘轻点。
永宁越说越快。
“还有,工钱不能交给夫家代领。”
“谁按手印,谁拿钱。”
“识字班也要跟上,先会写名字,再会看数,后面再学契书。”
“女学若只教诗书,日子还是要靠别人给饭。”
“要让她们能自己买米。”
林黛玉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这句是谁教你的?”
永宁端着茶,停了一下。
“我自己想的。”
林黛玉看向她。
永宁把茶盏放下,改口。
“沈知行也说过一点点。”
“一点点?”
“也就写了三本章程,核了七本账,替我拦了十几回骗子。”
林黛玉笑出声。
“这叫一点点?”
“他是我雇的账房,拿月钱的。”
“月钱多少?”
“五两。”
“你给镇国公府管马房的管事都不止五两。”
永宁拿起桌上的蜜饯,塞进嘴里。
“他自己要的。”
“真难得。”
“什么难得?”
“能从你手里把月钱压低的人,不多。”
永宁把蜜饯核吐进小碟。
“表嫂,你又笑我。”
林黛玉把苏州呈报推到她面前。
“我不是笑你,我是替你高兴。”
永宁手指压住纸角。
林黛玉看着她。
“你从前要出宫,嘴上说体察民情,其实是嫌宫里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