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你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说哪里热闹,而是说工钱怎么发,契书怎么写,女学怎么养活自己。”
永宁低头,把纸上的沈知行三个字看了又看。
“我是不是比以前强了?”
“强多了。”
林黛玉伸手,把她垂到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
“也瘦了。”
“路上省钱。”
“省到连驿站热水都不买?”
“春桃告状了?”
“她进门就说,你为了给沈知行看省钱账,差点把自己冻成咸鱼。”
永宁把手里的蜜饯放回碟里。
“她话真多。”
“沈知行呢?”
“他更烦。”
“烦还戴他的簪子?”
永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桃木辟邪。”
“辟谁?”
“辟刘尚书那种人。”
林黛玉唇边的笑停住。
永宁抬眼。
“怎么提到刘尚书,你不笑了?”
林黛玉把一封帖子从公文底下抽出来,递给她。
“你刚回京,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听。”
永宁接过,看见刘府二字,眉心压了压。
“刘尚书给表嫂下帖子?”
“不是给我,是托人递话。”
“什么话?”
“他家嫡次女刘如烟,年十六,善琴,会诗,尚未定亲。”
永宁把帖子翻过来。
“关我什么事?”
林黛玉端起茶,吹了吹浮叶。
“刘家近来在打听沈知行。”
小院里有人搬书箱,木扣碰在门槛上,发出一声响。
永宁把帖子按在桌上。
“打听他做什么?”
“会试将近,沈知行的苏州呈报在户部传开,几位大人都看过。”
“刘尚书说,寒门举子若有良配扶持,日后为官也能少走弯路。”
永宁站起来,袖口扫倒了蜜饯碟。
蜜饯滚到地上,春桃刚进门,又弯腰去捡。
“良配?”
林黛玉把帖子拿回来,放到烛台边,没有烧。
“刘家想招他为婿。”
永宁拍在桌上。
茶盏跳了一下,杯盖歪到旁边。
“他敢。”
永宁又补了一句。
“他是本公主的。”
屋里静了半拍。
窗外的鹦鹉叫了一声。
春桃把蜜饯放进碟里,低头退到紫鹃旁边。
林黛玉用帕子点了点唇角。
“本公主?”
永宁耳根泛红,坐回去,把茶盖摆正。
“我是说,他是本公主雇的。”
“哦,雇的。”
“雇契到会试放榜。”
“放榜以后呢?”
“再续。”
“续多久?”
永宁拿起桌上的算盘,拨了两颗珠子。
“看他表现。”
林黛玉把算盘从她手里抽走。
“刘尚书可不会等你看表现。”
“那就让他等。”
“他若不等呢?”
永宁把刘府帖子抽回来,折成两半,又折成四块,塞进茶杯底下压着。
“那我就去刘府门口摆个招工牌。”
林黛玉挑眉。
“招什么?”
“招赘婿。”
紫鹃没忍住,笑声漏出来。
永宁一本正经地整理袖口。
“写清楚,月钱五两,需会核账,会写章程,会挡火油桶,尚书府千金勿扰。”
林黛玉这回真笑了,帕子都没挡住。
“你这牌子一挂,明日御史台能排队上折子。”
“让他们排。”
“陛下也会问。”
“我就说,我给户部解决寒门举子吃饭问题。”
“沈知行若不愿意呢?”
永宁顿住,手指在袖口的线头上绕了一圈。
“他会愿意。”
“你问过?”
“没有。”
“那你这么笃定?”
永宁抬头,看向外厅方向。
隔着一道屏风,能听见沈知行翻书的声音。
“他若愿意去刘府,昨夜在船上就不会问我京城去哪儿找。”
林黛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沈知行此人,我已让人查过。”
永宁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