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嬷嬷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她在长公主府伺候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可这一刻,那双老练的眼睛里,还是露出了藏不住的惊骇。
景王府。
这三个字,在长公主府里,是不能碰的禁忌。
三十年来,无人敢提,无人敢问。
它像一道被锦衣华服遮住的旧伤,表面看着早就结痂,可底下早已烂透。
谁碰,谁见血。
林黛玉没有再重复。
她只是站在风雪里,怀里抱着那个锦盒,安安静静地看着管事嬷嬷。
她的神情很轻。
却也很稳。
稳到管事嬷嬷根本不敢怀疑,这位世子妃手里握着的,真是能把长公主府掀翻的东西。
管事嬷嬷嘴唇抖了几下,愣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话。
最后,她白着脸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府里。
府门大开。
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去,刮得人脸上生疼。
林黛玉没有动。
她任由那股寒意一点点钻进袖口,钻进骨头里。
她需要这份冷。
只有冷下来,她才能不慌。
过了许久。
久到她的手脚都有些麻木,那名管事嬷嬷才终于回来。
这一次,嬷嬷不敢看她的眼睛,只低着头,声音发颤。
“殿下……请世子妃去暖阁。”
通往暖阁的路很长。
两侧红梅开得正好,花瓣上压着薄薄一层雪。
红得惊心,白得刺眼。
可林黛玉没有心思看。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也走得很沉。
像是脚下踩着的不是青石路,而是三十年前那场被掩埋的血案。
暖阁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温暖如春。
昭阳长公主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主位。
她独自一人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水屏风前。
素色宫装,发髻一丝不乱。
背影依旧挺拔。
依旧是那个尊贵、威严、掌控一切的大奉长公主。
可林黛玉还是看出了不对。
那不是软弱。
也不是慌乱。
而是一张弓被拉到极致,下一刻就可能断开的紧绷。
“你来了。”
长公主没有回头。
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黛玉走到她身后数步远,停下,屈膝行礼。
“儿媳,见过母亲。”
“免了。”
长公主淡淡道:“说吧,什么事。”
林黛玉直起身,沉默片刻,最后将怀里的锦盒,轻轻放到旁边的紫檀木小几上。
她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先开口。
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落在暖阁里。
“母亲,您还记得,三十年前的景王殿下,萧烺吗?”
“砰!”
长公主身侧架子上的一只珐琅彩花瓶,毫无征兆地摔了下来。
碎瓷炸了一地。
暖阁里的侍女们脸色惨白,扑通跪倒,额头贴到地面。
没有人敢说话。
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长公主的背影,晃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站直了。
“出去。”
她的声音还是平的。
可那份平静下面,压着能把人吞没的深海。
“是。”
侍女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还顺手关紧了殿门。
暖阁内,只剩下婆媳二人。
还有满地碎瓷。
长公主终于转过身。
“说。”
她脸上没有怒色。
没有悲意。
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可林黛玉看见了。
长公主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紧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出来。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开锦盒。
她先取出的,是那份从翰林院内库档子里翻出的旧卷宗。
纸页泛黄。
边角残破。
像是随时都会碎在手里。
“母亲请看。”
“这是京城汇通钱庄三十年前开业时的原始卷宗。”
“它最早的东家,姓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