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夫来给凌寒归上了新的药,是凌采珺亲自送的凌寒归上马车。
她站在雁西侯府的大门,望着那马车的车辙延伸至远方,才收回目光。
抬手拢了拢领口的绒毛,望着纷飞的大雪,呼出一团寒气。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嘶,这雪下得……”
慕府门口的包子铺旁边是个面摊,面摊的小伙儿李安双手抱着胳膊搓了又搓,“真冷。”
包子铺的邱老头也朝着手哈了一口热气,囫囵应了一声。
“瞧,还跪着呢?”李安抱着胳膊跺着脚,朝着慕书安的方向递了递下巴。
邱老头转头望过去,只看一眼,就觉得冷得哆嗦。
她却跪在那里,像是不惧风雪。
邱老头一愣,摇了摇头,心想可能是冻麻了吧。
“这才叫守灵。那些个假巴假式哭哭啼啼一会儿,就悲痛难以让人扶下去的,都是做给人看的。”
“倒也是。”李安点着头,又多瞥了一眼,“诶,她那跟前的水囊哪儿来的?”
“嗯?”邱老头跟着回过头,“啊,那个府里的丫头,就是她从前的婢女秋霜给她的。”
邱老头蹲下,拿钳子拨了拨那锅底的炭,暖红翻开冷灰,“好说呢!来的时候,往她跟前一杵,还念叨着什么,‘看在主仆一场,给口喝的,别以后说她什么忘恩负义啥啥’,然后“哒”一下就把那水囊扔她跟前,转身就走。”
“啧,还说什么主仆一场,这大冷天的,给口喝的算什么?没见给拿件穿的来。”
“谁说不是呢?”邱老头撑着双膝站起来,转念一想,“不过,下人嘛,也是要讨生活的。怕被责罚嘛,人之常情。这府里几百的人,能出来看她一眼的,她也算是独一个了!”
李安似有感触,慨叹一声,“哎,是嘛……都是讨生活的!”
“不过,她这一天没吃东西了吧。你平日里不挺善的?咋不分她俩包子?”刚好邱老头整理,李安就往那蒸屉里瞅了瞅,“这不还没卖完嘛~”
“我咋没给。”邱老头一听这挤兑的话立马就不乐意了,把蒸屉重重一放,“我还给了大肉包呢!她自己不要!”
“啥??”
“啥什么啥?你又没聋”
“不是……她守灵的话,是不沾荤腥的。给她肉的,她当然不要!”李安一言难尽地看向邱老头,“老伯,这事儿你真不清楚,还是故意膈应人家呢?”
邱老头惊诧瞪大双眼,“啥?”
“啥什么啥?你又没聋。”李安立马把话回敬回去。
邱老头:“……”
良久。
邱老头又重新端过那蒸屉,嘟哝着:“我这,没爹没娘,又没读书认过字,赤条条的一个人过活,咋会晓得这些!再说了,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倒地声。
“哎哟!”
明明铺着雪,倒下的声音很轻,可就是听见了。
“慕姑娘!!”邱老头抬脚就朝着慕书安跑过去,顾不得手中的蒸屉,打翻在地。
慕书安迷蒙地闭眼前,好似看见那打翻而落的包子,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像生着气的雪团子,圆鼓鼓地朝自己滚来。
失去意识前,她听见了一道慈祥温和的声音。
“啊呀,这姑娘是怎么了呀?”
一个老妇人在慕书安身边停下,蹲下身,轻轻推了推她,不见反应。
沧桑的手指放在鼻息,还活着。
抬头,刚好撞上跑过来的两人,问:“你们知道这姑娘谁家的吗?”
李安指了指慕府,“喏,这家的。”
“那……”
看老妇人的模样,想的便是送她回去。李安连忙打断她的想法,“不过啊,现在不是了。她已经被赶出家门了。”
老妇人跪坐在地,将慕书安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又伸手替她把衣上的雪仔细地用手扫落,“这好好的姑娘,咋还赶出们呐?再如何,这小小的一个,大雪的天,多冷,多危险啊!”
越说,越觉得不应该,“老头子,来,搭把手。”
尤其是瞧着怀里的小人儿苍白的小脸,一颗心更是莫名的心酸心软。
“先把她背回去再说吧。这大冷的天,搁这儿冻下去,哪里还有命活。”
一旁的老人立马蹲下身来,邱老头搭了个手,帮着她把慕书安扶上了老人的背。
走之前,那老妇人还望那偌大的慕府瞪了一眼,语气多是埋怨,“就算小孩子不懂事,犯了错,这爹娘也真是个心够狠的!”
一条长街,老人背着慕书安走在前头,老妇人虚抬着手,跟在身后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