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她
    “你就是再不愿意,这婚也退了!连婚书都烧了!你就死了这份心!”

    凌采珺看着自己这个独孙,又气又急又心疼。

    凌寒归跪得笔直,固执又倔,“那我就去再提一次亲,重新下聘,再签一次婚书!”

    “你混账!”凌采珺气得发抖,“来人!请家法!!”

    “老夫人使不得啊!”覃江连忙上前,试图劝阻,“侯爷在宫里头已经遭了罪,受不得了啊!”

    凌寒归是她的掌心宝,凌采珺哪里真舍得叫他再伤上加伤。

    说到底,不过是想他服软,这件事作罢罢了。

    嘴上硬着气,“我看他就是在宫里头挨少了!如今是什么时局!也能由着他胡闹!”

    凌寒归跪在那里,风雪灌入,岿然不动。

    见凌采珺没有非要他取藤条,覃江也小声劝哄着递着台阶,“侯爷,老夫人也是为了您,为了雁西侯府,要不您就忍一忍……以后,以后再说……”

    “我要娶安安。”

    “凌寒归!!”凌采珺气得很,“你是不是非要对着干?”

    “我不是要同您对着干。”凌寒归脊梁挺得笔直,“我只是要娶她。奶奶,我要慕岁宁,我要娶她,就只娶她!”

    “家法取来!让我打醒他这个昏头脑涨的!”

    祖孙僵持在这场风雪里,覃江左右都难劝。

    “愣着做什么?要我亲自去取吗?”

    覃江阖眸,取过来藤条。

    凌采珺握着那藤条,“再问你一遍,你退不退!”

    “不退!”

    话音落,藤条也落。

    只一下,那原本后背被掩在衣袍里的血,便顺着那一道蜿蜒蔓延开来。

    “退不退!”

    “不退!”

    “退不退!退不退!”

    一声声问,一下下藤条抽下,一道道血痕在那后背划破开来。

    “不退!不退!您问我再多次,我也不退!”凌寒归抬头,顶着惨白如纸的脸,固执地与凌采珺对视,“我不退,除非、我死。”

    “你!”

    凌采珺气得发狠,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又心疼得不行,最终只能气狠狠地把那藤条扔在地上。

    她问:“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这个老婆子才甘心?!”

    他答:“奶奶,您的顾虑我懂,时局我也看得清。可是,这不是你们让我放弃安安的理由。我知道,陛下为了天下没有错,您为了侯府也没有错,可是安安也没有错……不能你们没有错,就让她来承担所有的后果。”

    不知究竟是哪一句戳疼了凌采珺的心。

    张了张嘴,良久良久,太多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咽下去又冒出来,起起伏伏,兜兜转转,半晌,成了一声重重的叹息:“这些年明明你都做得很好啊,为何非要在这会儿死脑筋……”

    闻言,凌寒归那倔强挺直的背,似被倏地卸了一分力气,肩头微弱,又浅浅地矮了两分。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风吹得影子颤动,低声开口:“是啊。这些年,功名我让得,骂名背得,劳苦也吃得。只要你们需要,我什么都做得。”

    烛火“噼啪”炸了一下,艰涩漫开。

    他抬起头看向凌采珺,苍白的脸上,发红的眼尾格外醒目。

    “可是奶奶,我只要一个慕书安。我就只要一个慕书安……你们,不许,不让,不同意,让我们等了整整五年……你们谁都有道理,可你们谁问过她想不愿,愿不愿,委不委屈?”

    话至此地,一时间,分不出那份委屈和不甘,究竟是为谁,又出自哪里。

    “我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你们待她好一点,这个世道能待她好一点?”

    “你们心中是大局,有大义,都博爱,可为何都偏偏容不下她一个慕书安?她明明……”

    明明、只有那么瘦瘦小小的一小点……

    怎么就……

    “怎么就……总是她来担?”

    总是她……

    没有寻常的愤怒质问,也没有方才的倔强顶撞,这一声声的无奈,越来越轻,越来越碎,几不可闻……

    却听得凌采珺揪心,五味杂陈。

    她吐出胸口长长的闷气,缓缓蹲下身,“子期、不是奶奶容不下她。奶奶知道,岁宁她是个好孩子,只是……凌家手握兵权,慕家又掌百官,若是陛下在位,四方安定,奶奶可以不顾猜忌,成全你们;可如今皇主未定,此时两家联姻……”

    凌采珺语重心长地说着凌寒归本身就明白的话,讲到一半,点到为止。

    “奶奶答应你,等事情尘埃落定,奶奶亲自上门,重新提亲,咱们十里红妆,把她娶进门,好好疼惜。行不行?”

    他也明白,凌采珺并非是因为不喜欢慕书安才去退的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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