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雾气萦绕浮动。
安安看着眼前的凌寒归,眼底湿意汇聚。
她站在田埂上,如同立于悬崖峭壁。
进不能,退不得。
她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回答他:“可是我们退婚了。”
他固执地抓着她的手,不松开,“那我就再提一次亲,我们再订一次婚!”
“老夫人、和侯府,是不会同意的。”
一如那年扶摇城的风雨里,有些胡闹,却坚持又固执,“那他们退他们两家的婚,我们成我们两人的亲!”
晨间的雾气裹着寒凉,冻得慕书安指尖也冰冷。
她望着眼前近乎负气的少年模样,嗓音难掩艰涩,“别闹。”
“我没闹。我是认真的。”
凌寒归握着她的手,仿佛捧着一块凝结风霜的寒冰。
“你答应过我的。待春雪融化,我们就私奔。”他望着她,眼尾红得发疼。
那个说好却没能兑现的奖励,他难过得要死,哪怕手中是荆棘刺痛,也执拗着不肯松开半分,“你就当、我等不了了。”
他不要等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等的。
安安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轻轻地叹息,尽量平和地同他说:“阿归,我不希望这样。”
她说:“十年前,我就说过,我们不一样。侯府对于你,跟慕家对于我,是不一样的份量。而侯府的人待你,跟慕家待我的人,也不一样。家族,家人,是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可以没有,但是你不行。”
“你怎么知道我不——”
她打断他的反驳,“你听我说完。”
见凌寒归没有再开口打断他的意思,她才继续说:“你其实心里很清楚,那日说私奔,我点头说好。确实是风起心动的。”
她说:“但更大部分,是我不想在那一刻看到你失望的眼神。”
她说:“而我,这几日想了许多,也并不是没有想过,一起私奔;或者我们找个地方拜过山川湖海,拜过天地就算成了夫妻。”
她说:“又或者你不娶亲,我不嫁人,我们就这样在一起,我愿意没名没分地跟你一辈子。”
“我不……”
“但是你不会同意的。”
她说:“你不会舍得,给我这样的未来。”
她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说:“但是,到目前为止,我始终没有能想出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她一直在说,说了好多好多。
落在凌寒归的耳里,就只汇聚成一句话:“所以,你就打算,不要我了,是吗?”
他望着他的安安。
他的安安回望着他。
却抿唇不语。
他凝视着安安,不敢移开眼,梗着脖子重复问她:“所以,你就打算,不要我了,是吗?”
“我没有。”
她别开了脸,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她总是那么平静。
不管发生什么,总能做到,一直都那么平静。
“你有!慕书安你有!”
“我看得出来,你要丢下我,自己走!”
平静的永远是她,触不可及,患得患失的却总是他。
“是不是,花多久都不行?做再多也没用?我怎样你都不在乎?慕书安,你告诉我,什么才可以将你留住?在你心里,究竟什么才算得上有一点重要?”
她的平静,总是让他觉得,在她心里,他其实也不过如此。
“你、凌寒归。你最重要。”
安安望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回答他的问题。
然后在心底补了一句,‘只有你重要’。
可她落在他眼里的模样,像极了许许多多次,他看着她面不改色骗别人时的样子。
“你骗人!这些全都是你做出来怕骗我的!你最会的,就是,装成所有人都满意的样子。”
“慕太傅希望有一个乖巧的孙女,所以你听话懂事;慕家的其他人都怕你,所以你冷漠孤僻;那些院子里的奴仆想要轻松做活儿,你就善解人意;外头的谈笑看客嫌恶嘲讽你,你便模样可怜可欺;陛下、陛下、”
说到齐容时,心口又忍不住疼缩了一下。
“你知道陛下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所以你总是准确地讲出他心底希望你说出来的政见。你总是很容易就看得明白,所以就很能轻易地佯装出所有人希望的样子。”
他握着安安的双肩,红着眼望着她,失望又疲惫,忍不住的心酸委屈。
“你骗我,就像哄骗所有人一样,知道我最希望你是怎么样的,所以就按照我希望那样,扮演给我看!可是我不要这样千人千面的慕书安,我要本本真真的你。就一个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