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强压眼底的干涩,微哽着难过,“哪怕、哪怕你浑身都竖着刺,捅我千百个窟窿——”
慕书安站在原地,被雾意浓浓包裹。
“我……”
被一下子戳穿所有的伪装,她一时无从说起。
偏偏,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像极了坐实后的无从狡辩。
他希望她反驳自己,想她同自己否认,说她不是的。
说她没有演。
说她没有不真实。
说她并没有哄骗他。
说她……是有在乎他。
可她却选择了沉默。
凌寒归又气又难过,“就在刚刚,你还撒着娇问阿婆能不能下次给你煮两个蛋。可你明明,一点也不喜欢吃。只是因为你知道,那样说那样做,阿婆会很开心很满足,所以你就那样做了!”
他胸腔起起伏伏,气得很。
她低着头,语调微沉,却依旧是一副沉静的模样。
她说:“对不起。我可能、习惯了。我找了好多书,观察了好多人,我以为,这样就是对人好。可能,我学得不够好,还是不知道怎么才算爱一个人。”
原来,有的东西,真的是,即便她翻烂了书页也学不到的。
她讲得那样的认真,像极了很努力很用功的学生,到头来还是只能得来先生一个不合格。
疑惑,不解,懊恼,自嘲又失落。
她这个模样,看得凌寒归心疼不已,可也实在无力崩溃得很。
那些该死的,怎么就把他的安安熬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种子,怎么精心养了十年,还是发不了芽。
“不是的安安,爱一个人,根本不用学的。你那样迁就他们,也这样迁就我。所以,在你眼里,我和他们所有人都一样,终究不过是你红尘一趟,转身就忘……”
凌寒归的痛苦,刺痛在她眼底。
她忍不住有些恍惚,“是这样吗?”
“算了,我早就知道的。我只是、你现在连愿意和我在一起做做样子,哄都不愿意哄我了。不过是、我也没有办法了……”
他心累不已,又不怕自己再看她一眼,又舍不得,伤疤没好就忘了疼。
心中一横,转过身背对她来。
他难过,她也难受。
她的心中千回百转,刚才所有的问题,在脑海所有的记忆中,反反复复询问,求证,寻求。
可是她一开口,还是沉静的语调。
“你说得没错,在我眼里,车水马龙,生老病死,他们所有人,如同去年骤雨,来了也就去了。但你不是的。我没有不在乎。也没有要走。”
她试图去解释,去回应他方才说的每一句话,和每一次伤心。
“我是陛下让整个太学的先生,与两位帝师先后教导,亲手养出来的怪物。如果我要躲,这个世上,没有人能找到我。我留在这里,是有一部分原因,婆婆救了我,我想还她一些她想要的。但更大成分是,我是在这里等你。”
“我让你别跟你奶奶对抗,也无需与世道叫嚣。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对我来说,我在乎的,只有你。这个世界,是坏也好,反对也罢,一点也不重要。”
她将所有的心思和想法剖展开来,肯定着他的感情,肯定着对他的在乎。
“我是真的想不到解决的办法。可我也不要,你为了我,放弃什么。我只希望,你拥有的,能一日比一日更多。而不是把你变得跟我一样,一无所有。”
她想告诉他。
她要,那个和煦的暖阳,永远高悬于空。
即便,她再也照不到太阳。
她可以接受自己一无所有,但她希望,她的少年能够拥有全世界也不为过。
“你不是什么人海过客,你是……”
你是我的枯木生芽,是我茫茫荒野下唯一的春色。
“我想你越来越好,不管在哪方面,都要很好很好。除了你,我没有这么希望过别人。一个也没有。他们,和你不一样。”
然后又像是在强调什么似的,带着些许的固执,重复地说:“不一样。”
凌寒归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这些话,每一句,哪怕只是其中的一句,都是他曾只有在做梦时才敢想。
可眼下,字字句句,她亲口说出来。
他震惊,狂喜,心酸,又心疼。太多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一瞬间竟不知如何反应。
最终只剩下轻轻重重的呼吸。
安安动了动身侧微僵的手指,缓慢地抬起手腕的弧度,似乎想要去触碰眼前的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凌寒归。真的。”
可即便只是小小的弧度,就似乎花了她太多的力气。
风从雾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