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萧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个弧度,但弧度僵硬得象被冻住了,他握望远镜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黎默半蹲在掩体边缘,左手按着地面,右手握着枪,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温言和沉灼的方向。他右臂上的绷带在防水胶带下面隐隐透出一丝血迹——大概是刚才后撤时拉扯到了伤口,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刀身进去了三分之一。”温言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沉灼,你现在应该能感觉到脚底有硬物了。”
“感觉到了。”沉灼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额角的汗已经流到了领口,领口湿了一片,“我是不是可以准备撤脚了?”
“还不行。刀面必须完全复盖压盘,否则你撤脚的瞬间压力不均还是会触发引信。再给我一分钟。”
“一分钟。你知道一分钟在我这里有多长吗?我他妈觉得每一秒都跟新兵连的时候教官让我蹲马步一样长。”
“那你就当现在在蹲马步。”
“你的马步踩的是地雷?”
刀身继续推进。三分之二。四分之三。
温言的手指开始微微发颤——不是紧张,是持续的高精度肌肉控制导致的前臂肌群疲劳。
他深吸一口气,把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十六次降到八次,用副交感神经的激活来稳定手指的微颤。刀尖又往前推进了五毫米。
“巡逻队拐过东南角了。”陆萧的声音从掩体后面传来,压得极低但语速快了一倍,“还有两分钟不到就会经过你们的位置。如果他们听到任何动静——”
“他们不会听到。”黎默打断他,目光没有离开温言和沉灼,“因为他们还没经过我们就已经走了。温言,还有多久?”
“三十秒。”
“够了。”
——
高地上,玄枭已经把作训裤的膝盖部分攥出了两团深色的汗印。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仔细听才能分辨出他在重复同一句话:“别炸别炸别炸别炸……”
白夜依旧盯着屏幕上的音频波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
刀身完全插入。
薄刀的刀面稳稳地垫在沉灼的靴底和地雷压盘之间,承受住了原本由沉灼体重施加的全部压力。
温言松开左手,刀柄留在原处,薄刀被夹在靴底和压盘之间纹丝不动。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被汗水滑下来的眼镜:“撤脚。慢一点。保持脚底水平,不要倾斜。”
沉灼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把重心慢慢移到左腿上,右脚的脚底保持着完全水平的状态,一毫米一毫米地往上抬。靴底离开刀面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极细微的橡胶摩擦金属的轻响。然后沉灼的脚完全撤开了。
地雷没有炸。
沉灼往后退出三步,每一步都踩在温言已经替他标记好的安全点上。他的腿在退第三步的时候差点软下去,但咬牙撑住了。
温言蹲在原地,右手按在刀柄上维持着刀面的稳定,左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再后退。
黎默没有退。
“温言。”他说。
“我数到三,松手,往你这个方向翻滚。你接住我。”温言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一。二。三。”
他松开手,身体往侧后方猛地翻滚出去。黎默在他松手的同一瞬间从掩体后冲出来,一把抓住温言的后领,把他整个人往掩体方向拖。
雷炸了。
不是瞬间炸。是温言松手之后过了将近一秒半才炸。
延迟引爆。
冲击波裹着泥浆、腐叶、碎铁片和碎石子在通风井口炸开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爆炸声在雨林里被树冠层层反射,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同时嗡鸣。泥浆象雨点一样砸下来,打在掩体上的声音密集得象机关枪扫射。
然后一切安静了。
温言从黎默手里抬起头,脸上糊了一层泥浆,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全是泥点。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一把,重新戴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爆炸留下的弹坑——足足有脸盆那么大,周围的树木被弹片削掉了一层皮。
“延迟了一点五秒。”他说,语气恢复了正常的冷静,仿佛刚做完一个实验在记录数据。
“你他妈还计时了?!”谢燃的声音从旁边的掩体后面炸开,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劫后馀生的激动,“你差点被炸死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温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口,“雷在我翻滚的时候炸的,所有人都没事。所以是值得的。”
谢燃张着嘴,看着温言那张平静到欠揍的脸,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