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带烟了?”沉灼问,语调轻松得象在问谁带了多馀的矿泉水,“我想在被炸飞之前抽一根。”
“你他妈说什么晦气话!”谢燃的低吼从几米外传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叫被炸飞之前——你给老子闭嘴!”
“我就随口一说,活跃一下气氛。”沉灼保持着右脚踩住地雷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嘴在动。
他的额角有一滴汗滑下来,沿着太阳穴的弧线流到下巴,悬在那里晃了两下,滴落在脚下的腐叶上。但他的语调依旧是那种死不正经的轻松,“你看你们一个个脸都白成什么样了,我这不是想让大家放松一下嘛。”
“你踩了地雷你让我们放松?”谢燃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正因为是我踩了地雷,才应该由我来活跃气氛。”沉灼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他糊满黑泥的脸上显得格外白,“要是你踩了,你现在已经哭爹喊娘了。”
谢燃想反驳,但喉咙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没说出来。
温言已经跪在了沉灼脚边。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馀的程序——卸下医疗包放在侧身够得着的位置,从腰间抽出手术刀,左手拿手电筒咬在嘴里,右手握刀。
手电筒的白光打在沉灼靴底的边缘,温言用刀尖轻轻拨开最上面那层落叶,动作慢得象是在剥离一件千年文物上的锈迹。
“所有人,”黎默的声音在通信频道里响起,压得极低但极稳,“后退二十米。找掩体。陆萧,巡逻队还有多久?”
“不到五分钟。”陆萧已经爬上了旁边一块略微凸起的岩壁,用手持望远镜通过枝叶缝隙观察工厂方向。他把望远镜放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半,“而且下一队多了一个人。三个。可能是换岗的。”
黎默看着温言跪在地上的背影,看着沉灼一脚踩在地雷上一动不动却还在笑的侧脸,没有尤豫:“够了。温言,需要多久?”
“老式法国货,压发引信,踩上去不炸松脚就炸。”温言的刀尖又剥开一层腐土,语气依旧是那种职业性的冷静,“好消息是锈蚀严重,击发设备可能不太伶敏,有延迟引爆的可能。坏消息是锈蚀严重意味着它不稳定,可能在拆的过程中随时炸。给我多久?”
“不到五分钟。”
“够了。不够也得够。”
“所有人,”黎默转身,目光扫过谢燃和陆萧,“后撤二十米,找掩体。温言和沉灼留原地。执行。”
谢燃的嘴唇动了动,他看着沉灼踩在地雷上的那只脚,想说“我留下来帮忙”。但温言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留下来只能帮倒忙,走”。
他咬紧后槽牙,跟着陆萧往后撤。撤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直到黎默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推到了掩体后面。
温言的刀尖剥开了最后一层腐土。
地雷的击发设备暴露在手电筒的白光下——一个锈迹斑斑的圆形压盘,直径大约八厘米,上面覆盖着几十年积累的锈壳。
压盘边缘有一圈隐约可辨的刻字,是法文。压盘下面是引信室,锈蚀程度更严重,原本应该是圆柱形的引信外壳已经膨胀变形,表面鼓起好几个锈包。击针的位置偏了大约十五度,弹簧可能已经部分失效,但压盘本身还在起作用——只要压力一卸,击针就会撞击底火。
“你看,”温言把手术刀刀尖轻轻点在压盘边缘,声音平稳得象是站在讲台上做解剖示范,“它的击针偏了十五度,弹簧锈蚀率目测在百分之四十以上。这种状态下的引信有两种可能——压力卸掉之后击针卡住不炸,或者击针卡住之后忽然松动延迟炸。两种情况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一。”
“也就是说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被炸飞?”沉灼笑了一声,那声笑从他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有点干,但语调依旧是那种让人想揍他的不正经,“这个概率比我上次抽卡的概率高。上次我抽一个SSR花了八十抽,概率才百分之零点六。百分之五十,知足了。”
“你能不能别在踩地雷的时候聊游戏?”谢燃的声音从掩体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快要崩溃的颤斗。
“那聊什么?聊你上次被巡逻犬追着咬的事?”
“你他妈——”
“都闭嘴。”温言的声音不大,但谢燃和沉灼同时闭上了嘴。
他从腰间拔出第二把手术刀——这把比刚才那把更薄,刀身窄得象一枚柳叶,刀尖细得几乎透明。他把两把刀的刀身用酒精棉片飞快地擦了一遍,然后左手那把薄刀递给沉灼看,“看到这个没有?等一下我把刀身从你靴底和压盘之间插进去,用刀面替你承受压力。你感觉到脚底碰到硬金属就停,不要往下踩,也不要往上抬。听懂了吗?”
“听懂了。”沉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