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后怕
    玄枭还弯着腰站在跑道边上,双手撑着膝盖,汗水从下巴一颗一颗地往下砸,在碎石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白夜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把一瓶矿泉水递到他眼前。瓶盖已经拧开了,瓶身上凝着一层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水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玄枭抬起头,看着那瓶水,看着握着水瓶的那只手——白淅的手指,指尖沾着一小点昨晚在巷子里蹭上的灰还没洗掉,手腕上有一道被匕首划出的细细的红痕,已经结痂了。

    他接过水瓶,没有喝。他的目光从那道红痕移到白夜锁骨下方的纱布上,从那块纱布移到白夜左臂的绷带上,从绷带移到白夜腰侧隐隐从作训服下透出来的敷料轮廓。

    四刀。昨晚这个人在他睡着的几十分钟里被人捅了四刀。而他就睡在上铺,什么都不知道。

    “啪”的一声,矿泉水瓶从玄枭手里滑落,砸在碎石子上,水从瓶口淌出来浸湿了一小片地面。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瓶,刚想说“你连水都拿不稳”,话还没出口,玄枭已经一把把他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玄枭的双臂环过白夜的后背,一只手扣在他肩胛骨之间,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侧,力道大得象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按进自己身体里。他的下巴抵在白夜的头顶,呼吸又急又重,胸腔在剧烈起伏,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白夜的脸被按在玄枭汗湿的作训服胸口上,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混着汗水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心跳快得异常。

    他愣了一下——前世没人敢这么抱他,这一世也没有。

    他抬起手想要推开玄枭,手掌抵在他胸口上用力推了一下。纹丝不动。又推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玄枭抱得太紧了,他的手臂象是两道铁箍,把白夜整个人牢牢地锁在怀里。

    “松开。”白夜的声音从玄枭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明显的不悦。

    玄枭听到了,但没松。他的下巴在白夜的头顶上蹭了一下,把白夜本来就没压下去的那撮碎发蹭得更乱了。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人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大,肩膀也开始用力,作训鞋在碎石子上蹬出了小小的沙沙声。

    白夜是真的想挣开,但他十六岁的身体跟一个十八岁的练家子拼力气本来就吃亏,更何况玄枭现在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张之后突然找到锚点的不正常状态。

    “松开。”白夜又说了一次,这次声音更冷了一些。

    玄枭终于不情愿地松了一点点——只是把他箍在怀里的力道减轻了些,从“抱在怀里不松手”变成“圈着他不放他走”。

    他低下头,想要再确认一下白夜身上的伤,然后他看到了白夜的头顶。准确地说,是白夜头顶那撮从昨晚开始就一直翘着、被他在宿舍里揉过又被黎默压过、此刻又被他蹭得完全竖起来的碎发。大概四五厘米长,倔强地立在头顶,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随着白夜呼吸的节奏一颤一颤的。

    玄枭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撮呆毛,看着它随着白夜的呼吸轻轻摇晃,看着它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黑色光泽。

    他脑子里还在循环播放的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忽然就被这撮呆毛给复盖了——黑衣人、匕首、四道刀伤、巷子里的血迹,全部被这根一翘一翘的头发给挤到了角落里。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揉揉白夜的头,指尖已经快要碰到那撮碎发。

    然后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因为白夜躲开了,是因为他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寒意从后颈蔓延上来。这让他想起了昨晚浇在他头上的那壶凉水,以及今早被罚跑四十趟折返跑的恐惧。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五指张开,稳稳地扣住了他的后领。力道不算大,但扣的位置极其精准——刚好是作训服领口最吃力的那个点。往后一拽,玄枭整个人被从白夜身上提了起来。

    “你似乎还没跑够,”黎默的声音从玄枭头顶传下来,不带任何温度,音调平平的,却比任何吼叫都让人后脊发凉,“继续跑。”

    “不是——队长——我真的跑不动了——你看我的腿,你看——”玄枭被拎着后领往跑道方向拖,踉跟跄跄地挣扎著,一只手指着自己的腿,两条腿确实在发抖。

    黎默没看他。

    “队长——我跑了好几十圈了——我腿真不行了——”

    黎默继续往跑道上走。

    玄枭被拖出去四五步,转过头看向白夜。那个眼神绝望、哀切、可怜巴巴,嘴角往下撇,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再不救我我就没了”的求生信号。

    白夜站在跑道边上,头顶的呆毛还在风里轻轻晃动。他看着玄枭被黎默像拎一袋土豆一样往跑道方向拖,看着黎默的脸上一副“谁也别想给他说情”的表情,叹了口气。

    “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