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河笑而不语:“黄口小儿,都读太平经去,读完自有道理。”
看着小儿离去,赵河久久摇头不语。
庇护张角的,其实主要是曹节和赵忠。
张角开始传教前后,朝中的两位尚书令正是此二人。
曹节祖籍魏郡,后来迁居南阳,赵忠祖籍虽然不是魏郡人,但他的家就在魏郡。张角就是在魏郡传教的。
永乐太后,汉灵帝,都是冀州人。
本质上,张角属于汉灵帝,太后,曹节,赵忠的州里人。
皇甫嵩平黄巾后曾看到赵忠在邺城的宅邸非常豪华,僭越礼制,还奏请朝廷,罚没赵忠的私宅。
汉灵帝没理皇甫嵩,转头把皇甫嵩收拾了。
弹劾张让、赵忠勾结黄巾的郎中张钧直接被灵帝处死,一起上书的豫州刺史王允被下狱。
几次在朝堂激烈弹劾张角的司徒杨赐在黄巾起义前被大怒之下的灵帝免官。
陈耽与屡次上书弹劾张角的刘陶一年后被杀。
汉末三杰则要么被免官,要么被下狱。
明确被调查出勾结张角的十常侍,反在战后全部封侯————
十常侍有什么功勋,那些力主平黄巾的大臣为什么全都被收拾了。
为何张角的个人信息被汉朝完全销毁。
这本身就是一桩千古迷案。
另一边,张角离开赵忠家后,没有直接回祭坛。
他在邺城的小巷里绕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城西南一处偏门出城。
城外三里,有座废弃的土地庙,庙后搭着简陋的棚户,那是太平道在魏郡的临时祭坛。
——
棚户区此刻已人满为患。
上午游行的队伍回来了,还带来了更多闻讯而来的百姓。
粗粗一看,至少两三千人,黑压压一片,挤在庙前空地上。
许多人面色惶惶,眼神里既有希望,更有对伤寒的恐惧。
八个神使正在维持秩序,但都远离人群,远远的指挥将伤者分开隔离在不同的屋舍消毒。
这其实就是秦代以来就有的疫迁所。
汉代遇到瘟疫时,也会将不同伤病症状的人分开隔离。用苍术、艾草进行集中消毒。
“排好队!心诚则灵!中黄太乙在上,必会保佑诚心谶悔的信徒!”
“符水有限,先到先得!重病者往左,轻症者往右!”
“都跪下!向中黄太乙神谶悔你们的罪过!”
人群乱哄哄的,但在神使的呵斥下,渐渐有了秩序。
重病的被家人搀扶着跪在左边的疫迁所,轻症的跪在右边,所有人跪在隔离区,伸长脖子张望。
张角从后门悄悄进入土地庙。
庙里已经布置成法坛。
正中供奉着一尊泥塑神象,一个身披黄袍的神只。
神象前香火缭绕,几个年轻弟子正在准备符纸、朱砂、清水。
“大贤良师。”一个弟子迎上来,低声说。
“来了很多人,比昨天多一倍。冀州的疫情————更重了。”
张角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符水备好了?”
“备好了。按您的吩咐,加了双倍的朱砂。”
“恩。”张角走到神象后,那里有个小隔间。
他脱下麻衣,换上一套杏黄色道袍。
随后又戴上黄帻巾,手持一根九节竹杖。
当张角再走出来时,整个人气质完全变了。
刚才那个在小巷里与宦官子弟低声下气的麻衣男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太平道大贤良师,是十馀万信徒眼中的救世主。
张角走出庙门,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大贤良师——!!”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然后,山呼海啸:“大贤良师!救救我们——!”
“大贤良师——!”
数千人同时跪拜,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许多人哭声汇成一片,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
张角站在高台上,俯视着这些跪拜的信徒。
有奄奄一息的病人,有骨瘦如柴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妇女,有眼神空洞的汉子。
他们跪在泥地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想最后一根稻草。
许久,张角缓缓举起九节杖。
“中黄太乙在上一”
“请为尔等迷途羔羊,指引生路”
人群安静下来。
“天灾流行,伤寒横行,非天不仁,乃人自招!”
“尔等生来有罪,或曾为虎作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