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法术怪异的,信徒就越多。
街边的百姓听着听着,有人便悄悄从屋里出来,跟在队伍后面。
一个,两个————等队伍转过街角时,尾巴已经拉长到看不见尽头。
他们不知道要去哪,但都知道为什么要去一治病、活命。
大灾之年,当官府救不了百姓,神明就会替代官府。
队伍在南大街游行时,城北永平里深处,一座宅邸的后门悄悄打开。
这座宅子占地极广,光看围墙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
墙高两丈,青砖到顶,墙头覆着黑瓦。
门是榆木包铁,门环是鎏金的狮头,虽然常年关闭,但擦拭得锃亮。
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上书一个“赵”字,字是隶书,笔画肥厚,透着股富贵气。
门开一条缝,人先探出个头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三缕长须垂于胸前,身穿黄色麻衣,他左右看了看,见巷子无人,才侧身出来。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出来了。
这人约莫四干岁,身材略显瘦削,穿着齐郡的刺绣,头上束了块帻巾。
两人站在门檐下,低声说话。
“杨赐那老匹夫,这次是铁了心要置角于死地。”穿黄衣的中年人眼神有些愤懑道。
“他连着上了三道奏疏,说角妖言惑众,聚众谋逆”。魏郡太守张则也附和他,已经把我在巨鹿的几处祭坛查封了,清流追查的紧,角不得不躲一躲。”
锦袍男子轻笑:“大贤良师放心。宫里已经打点好了。陛下那边也自有说法。”
“多亏诸位中贵人帮衬。”麻衣中年人拱手。
“若非宫里屡次下诏,说角导人向善,有益风化”,角怕是早就死在诏狱里了。这群儒生啊,不杀我不会罢休,朝廷这份恩情,角铭记在心。”
他说着,指向门外的马车,车夫带着几车礼品送到门口:“区区薄礼,不成敬意。今后还得依仗赵常侍在宫里多多美言啊。”
“大贤良师放心,此事好办,我族兄最是喜欢忠良之人,绝不会让那些卑鄙之徒害了你。”
这锦袍男子正是中常侍赵忠的族人赵河。
“如今这世道,象您这样心系百姓、导人向善的忠臣,确实不多了。”
“不过————最近风声确实紧。清流那帮人,咬得狠。大贤良师传教时,也稍微————收敛些。别给人落下太大把柄。”
大贤良师点头:“角明白。只是————百姓苦啊。瘟疫横行,官府无策,角若再不施以援手,只怕魏郡就要变成鬼城了。”
“若无人管理,自时天下乱了,那群清流又能有什么好结局呢。”
“那自然是。”男子敷衍着,又看了看天色。
“时辰不早,大贤良师还是快回吧。让人看见您从我这儿出去,总归不好。”
“晓得。”张角行礼:“告辞。”
张角转身,快步走入小巷深处,很快消失在拐角。
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那赵家家主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呵————好一个大贤良师啊。”老人轻笑一声,令人将马车里的礼物卸下,随后转身进门。
门关上,巷子重归寂静。
只有墙头几只乌鸦“呱呱”叫着,飞向阴沉的天际。
回到屋舍后,几个赵家少年问到。
“刚刚那位就是大贤良师?看样子不象是寒素出身啊。”
赵河笑道:“他是寒素出身,那我们赵家岂不是更差?”
“张角并非贫民百姓,更不是寒门子弟,相反他很会和官员打交道。”
“张角传教十馀年,被三公杨赐、刘宽、张济这些屡世公卿轮流弹劾。
参与者还有汝南袁贡、颍川宗室刘陶、酷吏乐松等人,张角被抓了好几次,每次都平安无事。”
“你们俩真以为张角背后无人?从州郡官员到朝廷官员,再到你们伯父赵尚书,张让、段圭,徐奉、永乐太后等人,张角做到了人脉全部通关。
甚至地方官府主动包庇,人人皆言大贤良师忠君爱国,这可不是一星半点的钱解决得了的。”
“正是因为张角勾结上官,背后有人,这才能庇护张角传教十馀年,拥众数十万而不被清流制裁。”
两位少年默默点头。
“这么说,大贤良师不是白身?”
赵河道:“你见过掌握几十万人,手都能伸到宫里头的白身?
你见过弘农杨家亲自下场都对付不了的白身?
放在其他任何一朝,哪怕手里有几千人敢公开活动的,基本都得被朝廷给灭了,唯独这张角是个例外。”
“那到底是谁再庇护张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