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已经在这座古城里盘桓了两个月。
起初只是东市有几户人家发热咳血,官府在邸报贴出告示说是春寒,让百姓多煮姜汤。
但姜汤喝了一瓮又一瓮,死人却一天比一天多。
到了三月,城里几乎每条巷子都能听见哭声。
西城根下,尸体来不及运出城,就堆在墙角,盖着破草席,等集中起来一通焚烧。
野狗在附近徘徊,眼睛绿莹莹的,被守尸人用棍子赶走,过一会儿又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臭味,草药熬糊的焦苦、还有苍术、艾蒿烧后灰尘洒在地上的刺鼻。
医工们想尽一切办法,到头来死人的数量仍旧每天都在增多,官服只能切断传播途径。
东汉以来,瘟疫频发,官府已经总结了一套针对伤寒传播的对策。
对于染上伤寒的民众,要空出房舍,创建隔离场所,为他们医治并提供所需药物。
给死者一家死六人以上的葬钱五千,死四人以上的三千,死二人以上的二千。
并给已经染上伤寒的家庭免税。
当然这是东汉财政还比较充裕时。
从汉桓帝开始国库,亏空无法补救,对于民间的扶贫政策基本取消。
汉灵帝用了别的手段,发药。
建宁四年三月大疫,使中谒者巡行致医药。
熹平二年春正月,大疫,使使者巡行致医药。
光和二年春,大疫,使常侍、中谒者巡行致医药。
不能搞隔离发钱,那就发药减少死亡率。
但到了光和五年的大疫。
灵帝却没有任何赈灾记录。
这大抵也成为了两年后黄巾起义的一大原因,之前灵帝都还算对百姓负责,可这次朝廷没有任何反应,放任百姓自生自灭。
缘何如此呢?
内部党争激烈,国库空虚,朝廷没钱了————
邺城,南街,与城外尸骸遍野的情形相比,城内出奇热闹。
辰时刚过,一队人从南门方向转出来。
约莫三四百人,男女老少都有,大多面黄肌瘦,穿着黄衣,众人排成队伍,默默走着,神情肃然。
队伍最前方,八个穿着奇异服饰的神使在前引路。
这八人服饰统一又各有区别。
皆着黄色麻衣,头戴巾,但巾颜色和所执器物不同。
东首那人戴青色巾,手持木制震卦牌。
南首戴赤巾,执离卦牌。
西首白巾,兑卦,北首黑巾,坎卦。
其馀四人分执巽、坤、干、良木牌,各按方位站立。
史书云,张角遣八使以善道教化天下————自称黄天太平。
这八神使,映射的就是汉代官员体系中的八位风俗使,其职责为延问民间疾苦、考察风俗得失及监察政刑苛。
黄巾起义后,各方的领袖自称神上使,每个神使带一个州的教徒,便来自于此。
神使们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有各自的韵律,八方神使不断变换方位。
身后还跟着吹打班子,要唱奏太平道的乐歌,喜气洋洋。
街边不时有百姓推开窗户看。
“又是太平道的————”
“小声点,别惹事。”
“怕什么,听说喝了大贤良师的符水能治病啊?东巷王寡妇家的小子,烧了五天,眼看不行了,半个月前去求了符水,今早就能下地喝粥了。”
“真的假的?医工的药可是屁用没有,我族叔之前喝了三天,一个月前还是走了————”
“医工都救不活人,太平道能活人?”
“多半是真的,要不然怎么那么多人信奉太平道呢。”
“再说了,要是妖道,朝廷不早就给灭了,怎么会放任壮大呢,我看多半就是真有法术!”
议论声中,队伍里一个老太忽然开口唱起来。
声音嘶哑,调子古怪,象是某种古老的祷歌:“信中黄太乙兮。学导引长生一”
很快有人接上:“良师兴汉室,大医普众生”
“天降神上使,渡我去太平————”
“起邺至真定,满朝皆黄巾!”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最后整支队伍都在唱。
几百个嗓子,有的清亮,有的沙哑,有的还带着哭腔,混在一起,在街道上回荡,竟生出一种诡异感。
歌词简单,反复吟唱。
道教风俗,其起源于南方方士,夹杂着各种南方巫术、鬼术。
在西汉又附会到道家身上,结合阴阳家,儒家、释教等各派学说,形成了早期道教。
主要通过教人学习隐身术、长生术、导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