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泼在重重的殿宇上,将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他拢了拢身上的官服,穿了三年了。
三年了。
从光和三年(180年)被举为议郎,到现在整整三年。
这闲官什么时候能熬到头啊。
议郎。
多好听的名称。
秩六百石,掌顾问应对,无常事,唯诏令所使。
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皇帝想起来了,召来问问话。
想不起来,就在郎署里待着,读书、写字、等待。
等待什么?
曹操自己也不知道。
倒也不是曹操不想花钱买官,他这个身份买不了————
几年前跟周瑜老爹竞争雒阳令,曹操落选,花钱贿赂选部尚书,也选不上那有什么办法?
光和元年(178年),曹操又因跟扶风宋皇后是姻亲,宋家被灭门曹家受到牵连,曹操被免去官职。
即便三年后花钱买了议郎,可这身份谁敢用?
汉灵帝还活着呢,你曹操一个宋家姻亲,能让你出仕就不错了,为了洗白家族,还天天上书给窦武鸣冤。
窦武冤屈?难道错的是朕吗?
想养望也该懂点事儿吧?曹孟德。
于是乎,曹操这个议郎,一直待到党锢解除之前,都没人敢提拔,塞钱都没人敢要,曹操的仕途还要继续熬两年的。
看着从北宫离去的太学生们。
曹操长叹一声。
年少时最大的志向是当征西将军曹侯。
可这征西将军在汉代也不过是杂号中的杂号罢了,战罢即免。
而比自己小六岁的刘备,一路仕途登天。
年仅二十一岁就已经是加秩中两千石的度辽将军,目下东汉朝廷唯一一个带将军号的人,持节朔州牧,还是七千户的大县侯。
从古至今很少有哪个将军这么年轻,权力就达到这个份上的。
对比之下,天差地别啊。
曹操自诩名将没做成,如今倒成了东方朔。
不,连东方朔都不如。
东方朔还能插科打浑,逗皇帝一笑。
曹某呢?除了为窦武鸣冤,跟着清流上奏疏以外,成为家族倒向清流的牺牲品以外,人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谯县的曹家子,大宦官曹腾的孙子,在清流眼里,是浊流馀孽。
在浊流眼里,是叛徒贰臣。
在皇帝眼里————
大概只是个有点小聪明,却把路走窄了的年轻人吧。
“孟德。”
有人叫他。
曹操回头,是同样没有出仕的袁绍。
这位汝南袁氏的公子,玉冠束发,俊朗潇洒。
“愣着做什么?一起去喝一杯?今日陈公与太学生们仗义执言,浊流伏首,大快人心,当浮一大白!”
曹操忽然觉得很累。
“本初兄自去吧。”他勉强笑笑。
“我有些乏了。”
袁绍挑眉:“乏了?孟德,你还不满三十岁,怎么跟七十岁的老翁似的?”
“呵呵,我倒是知道你在想什么。”
“命运不由自己做主,很无奈,这一点你我都一样。”
“看到比你我都小的刘玄德立下了惊世大功,我心中何曾不羡慕啊。”
曹操没说话。
“急什么。”袁绍搂住他的肩。
“咱们还年轻。等朝中这些老家伙斗完了,自然轮到我们。到时候,州郡任选,将军任做,岂不比现在快活?”
袁绍说得轻松,仿佛天下大势,尽在袁家掌握。
也许真是如此。
不过掌握大势的是袁隗,是袁基。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最重要的是和弘农杨是朝堂上的盟友。
这两家早已联姻,几乎天下无敌。
想安排谁当什么官,只是一句话的事儿。
袁术就已经靠着家族运作,当上了折冲校尉。
虽然打了败仗,但谁在乎呢?
袁家的人,败了也是英雄。
在士林里洗刷一番,就是当代孟明视!孟明视带着秦军,三败于晋,虽败犹荣,那么再给袁术一次机会,咱袁术一定能效仿旧事,成为天下名将!
这都能硬给袁术洗白了。
至于战死的周慎,更是被士林抬举为捕鱼儿海大战的最大功臣!
没有周慎、袁术的先锋歼灭了中部鲜卑主力,怎么轮得到左路偏师抢功呢?
其实,中部鲜卑的精锐的确是主力军消耗的,但那是张奂消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