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高一级别的大都护、将军、各地太守、中郎将、校尉。
随后是各地营兵的司马、曲军侯、屯长等等。
大司农一合计,前后赏赐诸将至少需要五十馀万斤黄金,约合五十亿剪边五铢————
由于国库空虚,灵帝对此事只能是一拖再拖。
但这一年,政令频出,光和五年,一月末,汉灵帝大赦天下。
同时,下诏公卿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蠹害者。
开始清理贪官污吏。
濯龙园,假山亭阁,锦鲤蛰伏,了无生气。
刘宏站在临水的敞轩里,手中把玩着一枚暖玉。
脚步声从回廊传来。
朱俊到了。
这位去年刚平定交州民乱回来的刺史,被灵帝改任谏议大夫,他趋步入轩,躬身行礼:“臣朱俊,叩见陛下。”
“公伟来了。”刘宏转过身。
“免礼,坐。”
两人在轩中石凳上对坐。
汉灵帝不喜欢跪坐礼,平日要么坐在石凳上,要么坐在马扎上。
朱俊只坐了半边,腰背挺直如松。
“交趾刺史部的事,朕之前看了你的奏报。”
“但奏报是给朝堂看的。今日在濯龙园,没有外人,朕想听真话,交州百姓,为何造反?”
朱佣身体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见皇帝那双眼睛。
“臣————”朱俊喉结滚动。
“臣奏报中所言,俱是实情。”
刘宏道:“朕知道是实情。”
“边鄙人士,不服王化,攻掠郡县,降了又叛————这些套话,朕看了十多年了。
朕问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交趾刺史部年年平叛,年年复叛?为什么大汉的百姓,宁可跟着南方的蛮夷造反,也不愿做安顺良民?”
“公伟,你去年才从那回来。你亲眼看见了,亲耳听到了。告诉朕,大汉的官,在交州,到底做了什么?”
轩内死寂。
风声过隙。
朱俊低下头,放在膝上的手,在微微颤斗。
“陛下真要听?”
“真要听。”
“那臣————斗胆了。”
朱深吸一口气:“交趾刺史部,在南方卑湿之地,文教不兴,前后七任交趾刺史,大多贪暴。上承权贵,巴结朝中公卿,下积私赂,搜刮民脂民膏。财计稍盈,便打点门路,求迁转美职。一任如此,任任如此。”
朱俊见皇帝面无表情,便继续说下去:“郡守县令更甚,臣去交州时,听闻合浦太守,为敛珍珠,强征渔户下海,夏季风浪大,一船三十人,生还者不过二三。
日南太守喜食婴胎,令孕妇临盆时剖腹取子,美其名曰紫河车宴。九真太守好男风,专掳俊俏少年,玩腻了便阉割送入豪门为奴————”
“够了。”刘宏打断。
声音很轻,但朱俊立刻住口。
皇帝站起身,走到轩边,久久不语。
“这些————朕猜得到。”
朱俊沉默片刻:“天下百姓,不知道什么是朝廷,在他们眼里,各地二千石太守即朝廷。
百姓不知雒阳在哪,不知天子何人。只知道,收税的是太守,抓丁的是县令,杀人的是郡尉。太守贪,便是朝廷贪,县令暴,便是天子暴。”
“陛下,交州去雒阳六千里。百姓有冤,去哪里诉?去郡衙?各地太守便是凶手。
去州衙?刺史收过贿赂,官官相护。
来雒阳告御状?我汉家实行编户齐民,百姓流动要有县令开具的通过符传。
从边郡到中原要走半年,路上要盘缠,那些被夺了田、没了家、抢了财的人,哪来的钱上雒阳告状?”
朱俊声音哽咽了:“所以他们活不下去只能反。只有拿起刀,只有攻破城池,只有让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朝廷才会看一眼。
才会知道,原来在那么远的地方,还有一群人,正被汉官活活逼死。”
皇帝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斗。
许久,他转过身,脸上阴晴变幻。
“所以————交州百姓造反不是要推翻大汉,是要让大汉朝廷看见他们的处境?”
“是。”朱俊重重点头。
“很荒唐。但这就是事实,百姓不在乎谁坐江山,只在乎能不能活。活不下去,就反。反了,或许能活。不反,一定死。
“只有闹出大动静,惊动陛下,这些事儿藏不住了,朝廷开始查了,这些两千石才会害怕,才会收敛。”
刘宏走回石凳前,缓缓坐下。
玉器被他攥得死紧,几乎要嵌入掌心。
“那你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