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的骑兵就在身后。
和连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那是他的小儿子塞曼。
孩子哭得满脸是泪,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襟。
“父汗————父汗我怕————”
“不怕————不怕————”和连声音颤斗,但努力安抚。
“塞曼听我说————待会儿,你跟着这几位族人,往北跑。不要停,一直跑,跑到————跑到刘备追不到的地方————”
“那你呢?”孩子哭着问。
“父汗————父汗还有事。”和连笑了,笑得很勉强。
“父汗要在这里,等一个人。”
“我这一辈子,每一次都败在他手里,我见了他都害怕。”
“但有些事儿,必须有个了结。”
“我是大可汗的子孙,我不能屈辱的死去。”
和连看向身边的族人:“带他走。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头。”
老人重重点头,抱过孩子。
“走——!”
三十几个亲兵突然爆发,向身后的汉军薄弱处冲去。
他们完全不顾生死,用身体开路。
老人则抱着那孩子,从缺口冲了出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和连,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孩子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转身,面向围上来的汉军。
“刘玄德————”他喃喃。
“你————终于来了。”
刘备走到他面前十步处,停下。
“和连,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肯投降吗。”
“谢你的好意。”
和连打断他:“可我父汗说过,鲜卑大可汗,只有战死,没有投降。”
他拔出腰间的狼头装饰的折弯缓首刀,那是檀石槐传给他的,像征大可汗权力的宝刀。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和连说。
“我也知道,我懦弱,无能,姑负了父汗的期望。”
“但,我也绝不会屈服于你!”
他举起缓首刀,指向刘备:“来吧。”
刘备看着这个被自己追了几千里、吓破胆的鲜卑王子。
然后,他拔剑。
“我成全你。”
战斗开始————不,不能叫战斗。
刘备与和连之间差距太大了。
双方的骑兵交错,只一瞬间,和连的亲卫全部被朔州突骑所杀。
和连杀了个汉兵,然后回头只剩自己一人。
他嘶吼着朝着刘备杀来。
只是一招。
和连全力劈下,刘备侧身避过,剑锋轻挑,缓首刀脱手飞出。然后反手一剑,刺入和连胸膛。
战马托着和连往前奔走了几十米,和连捂住胸口,鲜血从指缝涌出。
他仰天倒下,倒在雪地里,眼睛望着灰暗的天空,渐渐失去光彩。
刘备策马而来,收其剑,默立良久。
至于塞曼呢。
已经,找不到了。
在这片林海雪原,吞没一个人,就象大海吞没一滴水。
斥候追出五十里,只找到几具被狼啃剩的骨头和破碎的衣物,包括那孩子的。
有经验的猎人说,应该是遇到了西波尔的狼群。
鲜卑王族的最后一点血脉,断了。
三日后,汉军开始南归。
这一次是真的获得了完完全全的胜利。
雪停了,天空放晴。
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气温却更低了,呵气成冰。
刘备登临雪原,眺望远方,这个已经没有地标的世界。
身旁关羽、张飞、赵云、徐晃、韩当、傅燮勒马并立。
傅燮道:“有史以来,我们是第一批打到这的人吧,哈哈哈哈。痛快啊。”
“痛快!”
“大丈夫生来就是该立功异域,以取封侯。”
刘备点头,狂风席卷天幕,天地一片冰寒,渺无生机。
只有苍天在上,无情的收割着一切生命。
越是到极北之地,越是能感觉到汉代天命观所描述到的那种末日景象。
如果汉地的儒生看到这一幕,怕是会真的相信自己就出生在人类文明的末日之中。
孙坚喘着热气感慨道:“汉季之世,天下将亡,宇宙蹦催,星河裂变,天下能出玄德这样的英雄,也当是季世到来之前的馀晖了。若生在治世,玄德将是不世出的英杰。”
“可惜了,大汉的天命将要到此终止。”
“这鬼苍天,年年害人,瘟疫、蝗灾、冬日滴水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