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亡汉,谁也阻止不了。”
“我们就算赢了鲜卑,也阻止不了天。”
“被人歧视的武夫打赢了外敌,可武夫,该怎么拯救自己的国家呢。”
“备不知道。”站在河谷北岸的山坡上,刘备极目北望。
眼前是无尽的雪原、森林、冰河。
再往北,是汉人从未踏足、甚至从未听闻的未知之地。
刘备沉默。
他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想起了张奂临终的嘱托,想起了那些战死的将士,想起了饿死冻死的民夫,想起了投降的鲜卑人眼中茫然。
也想起了窦宾最后的质问。
—这个世道,早就烂透了。
一不管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要复灭大汉朝的就是昊天上帝。
君权神授的大汉朝,代天牧民的大汉朝,怎么去对抗苍天呢。
刘备不知道答案。
或许这本就没有答案。
“孔子曰,君子知命,备行事,从来不问成败,不问胜算,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即便是天要灭汉。”
“在这天塌下来之前,只要备还有三寸气在,就要把天撑上去。”
“走,回汉家!”
白马向南行,健儿身后随。
孙坚看了一眼刘备的孤绝的背后,暗暗发笑。
程普嘀咕道:“这人好大的口气啊”
孙坚点头笑了:“有脾气,有壮志,有野心。”
“不过————”
“我就喜欢这性子。”
“走!”
十二月底,捕鱼儿海。
当刘备率军返回时,留守的汉军和投降的鲜卑部落全都涌到湖边。
他们看见了那面“刘”字大旗,看见了骑着白马的将军,看见了残存的两千多名汉军将士衣衫槛褛,满身冻疮而归。
也看见了————和连、窦宾的人头。
当刘备骑马从人群中穿过时,十馀万人一留守汉军和包括鲜卑降众一—同时跪倒。
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怕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将军,用了八个月时间,做到了大汉三十年没做到的事。
或是也是今后几千年都没几人能做到的事儿。
在汉末季世,他在鲜卑联盟处于鼎盛时期的阶段,终结了檀石槐的时代。
踏平了鲜卑王庭。
他将汉军的旗帜,插到了从未有人到达的地方。
“刘使君——万胜——!!”
不知谁先喊出来,然后,山呼海啸:“万胜—!!万胜—!!万胜!!”
声音在湖面上回荡,惊起成群的水鸟,扑棱棱飞向天空。
刘备在马上,看着跪倒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敬畏的脸。
他举起手。
喧嚣渐息。
“此战一”
“非我一人之功。是张大都护运筹惟幄,是数万将士浴血奋战,是二十多万民夫转运粮草,也是————你们这些迷途知返的鲜卑百姓,给了汉军支持。”
“从今日起,捕鱼儿海以南,大鲜卑山以北,目光所及之处,皆为大汉疆土!草原上的百姓,无论是北逃的汉人,还是胡,只要诚心归汉,皆为大汉子民!
只要遵守汉律,安心放牧,刘备绝不亏待!”
翻译将他的话用鲜卑语重复一遍。
人群骚动,许多人泪流满面。
他们中很多人,本就是活不下去的汉人流民,逃到草原,成了鲜卑人。
在汉军扫北后,刘备不来清算旧帐。
还阻止汉军将领烧杀淫掠,报复北方汉人。
他们还能重新做回汉人,回汉地安心生活,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刘使君——仁德——!!”又有人高呼。
这次,是鲜卑语和汉语混杂。
刘备笑了。
“走,愿意归汉的,我带你们——回家!”
刘备策马前行,所过之处,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
夕阳将他的影子投在冰面上,投在跪拜的人群中,投在这片刚刚被鲜血浇灌、又被希望滋润的土地上。
而在更南方,长城之内,捷报早已传遍。
一个时代彻底结束了。
而另一个时代————即将开始。
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王朝依然风雨飘摇。
但至少今日,至少在这里,汉王朝在青史中,因为刘备的奋武,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即便今后王朝复灭,当人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