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不过数日,塞外眼前的景象便陡然一变。
先头的湟中义从骑兵越过一道低矮的山梁,映入冷征眼帘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与死寂。
原本应是绿意盎然的初夏草原,此刻只剩下被烈火舔舐过的大片大片的漆黑土地。
曾经遍地存在的帐篷聚落,如今只剩下几截烧成木炭的残骸,孤零零地矗立着,冒着青烟。
远处,原本郁郁葱葱的大马群山,树木被焚,只馀下无数光秃秃的漆黑枝干。
空气中四面弥漫着浓烈的烟火气和焦糊味,呛得人喉咙发干。
“停止前进!”
冷征勒住战马,举起手臂,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这片死地,脸色凝重。
派出的斥候小队很快回报:“校尉!前方十里内,所有水井都被乱石填死!
村落废墟里空无一人,连一只活着的牲畜都没找到。”
消息传到中军,刘备在徐荣、傅燮等人的簇拥下,策马来到前线。
看着眼前这如同鬼蜮般的景象,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徐荣,眼角也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傅燮翻身下马,走到一口被巨石和泥土填塞得严严实实的水井旁,伸手抓起一把焦黑的泥土。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烬,走到刘备马前,眉头紧锁:“州将,鲜卑人坚壁清野,他们这是要把我们能利用的一切,水源、木材、
乃至可能藏身的村落,全都毁得干干净净!
我猜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弹汗山外围的屏障尚且如此。可以想见,越往北走,情况只会更加恶劣。
今后我军所需的一切,哪怕是生火的木头,饮用的清水,都需从后方千里转运而来————”
他望向那无边无际的焦土,语气愈发沉重:“鲜卑这是摆明了要用这片广袤的焦土,活活拖垮我们!我军每向北前行一步,消耗的粮秣、清水、木材,损耗的民力、畜力,都将是天文数字。
这哪里是在行军,这简直是在用黄金铺路!朝廷府库,真的能支撑到我们找到鲜卑山的那一刻吗?”
傅燮的话,像沉重的铅块,压在众人的心头。
就连一向悍勇的冷征,看着这片被鲜卑人制造出来的荒芜景象,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草原作战,失去了就地补充的可能,大军便如同离水之鱼,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刘备端坐于马背之上,目光沉静地掠过那些被填塞的水井、烧毁的村落和炭化的山林,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预料到会面对这般景象。
这才是汉朝与北方游牧打几百年分不出胜负的原因。
大北方多荒漠,农耕文明没法有效统治,种不了地,而且补给困难。统治长城以北,完全是赔本买卖。
汉人王朝最多羁北方,利用胡人部落互相内斗,保持王朝边塞安宁。
东汉初期,利用丁零、乌孙、鲜卑、南匈奴、乌桓联合打击北匈奴,效果非常显著。
直到鲜卑替代了北匈奴的生态位,又出了擅石槐这么一个逆天神将,短短十年功夫创建了东西横跨几万里的鲜卑帝国,到此以胡制胡也彻底失衡。
出塞去打?那就约等于要把整个国家资源榨干,全部为军事提供物资。
胡人就不蠢,不可能在草原上让汉军找到任何能利用的东西。
就算汉军用黄金铺路艰难的穿越几千里草原大漠,也不一定找得到胡人在哪,找到了,也不会跟汉军打。
打了,汉军也未必能赢,赢了也没有多少兵士、战马能平安活着回来。
所谓出塞击胡,其实就是拿人命去填路。
打一套七伤拳,汉朝虽然不好过,但国家体量远大于游牧,汉朝一个大郡的人口就是整个草原的人口。
大家互相消耗人口,汉军出塞来回一趟就是一年。
汉军就算抓不到鲜卑主力,胡人这一年也不可能不放牧,我沿途死伤徭役无数,你的牛羊牧民也别想好过。
到头来我的人累死在大漠上,你的人饿死在草原上,大家同归于尽。
当然这种想法,只存在于汉武帝时期那种家大业大的情况下。
如今的汉朝真跟鲜卑打七伤拳,那汉朝的损失绝对是无法承受的。
但相比于汉武帝,灵帝朝有一点优势所在,那就是鲜卑人生活在东亚最肥沃的草原上,补给环境还是要比卫青打击匈奴好的多。
从阴山到大鲜卑山,存在着一条东部草原带,也被称为草原走廊,东胡部落分出的乌桓、鲜卑主要就生存在这条走廊上。往西就是被汉朝称呼为大幕”的高原沙漠区。
虽然大幕里夏季也存在季节性河流和小片草场,但毕竟主体还是沙漠,补给相当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