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土城墙外连绵的营帐如同雨后白蘑,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处枯黄的草场尽头。
人喊马嘶与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昼夜不息,空气中混杂着皮革、汗水和草料的气息。
刘备按着中兴剑立在城头,远眺着北方苍茫的山影。
塞外的风已然带上了大漠的燥热,卷起他玄色披风的一角,露出内衬的细甲。
击退鲜卑人的抄掠大队后,短期内扶罗韩撤回了弹汗山再无动静。
随着五月中旬到来,宣告着汉军的动员进入最高峰,实际上,从去年冬日开始,刘备就有意识的在准备反击弹汗山的事项,所以朔州军是最先完成动员的边州。
而并州、幽州整备稍慢,一直从春日收购战马,征发奔命兵、积射士开始,准备了足足五个月,边军才集结完。
唯一令人感到放心的是,名臣张奂作为当下最适合统帅大兵团作战的老将,他的状态还不错,虽然七十多岁了,却还没老糊涂。
只要张负的军威还在,汉军就能在他的名下统筹作战。
就这样,整个汉帝国最精锐的部队,沿着幽并战线铺陈开来。
张奂带着河南尹的三河五校以及黎阳营抵达渔阳。
这一回,听说连驻守西京陵园的雍营和京兆虎牙营都来了————
你道这二营有何不同?那和渔阳营、乌丸营、扶黎营、黎阳营一样,属于东汉少有的常备军。
虽然这两营一度被羌人打到崩溃,让羌人把西汉皇陵挖了个干净————但这也算属于矮子里拔高个,总体来说雍营和虎牙营装备精良,远超过那些边塞的郡国囚徒了。
除却此二部以外,荡寇将军周慎率领的荡寇营、袁术统辖的折冲营也添加了张奂的军团,朝廷在护乌丸校尉之上,又设置了护乌丸中郎将,由后来和卢植一起镇压张角的老小弟宗员,去征发乌丸营以外的幽州三郡乌丸兵,随军北征。
而刘备这边,集结了除了并、朔郡国兵以外,还得到了支凉州来的精兵一生存在湟中流域的小月氏人,号曰湟中义从骑。
这是由段疑当年编练的义从胡,清一色的西羌和小月氏人,精通骑射。
那家伙,后来皇甫嵩、张温、董卓、孙坚、陶谦一众名将西征凉州,看到湟中义从叛乱,愣是发愁,皇甫嵩被打得当了宅男,一直在扶风窝到死都没敢去凉州。
张温胆子倒是大,大军去了六路,败了五路,自此把凉州丢完了。
别看这支义从目前只有千人,那战斗力是寻常部队无法想象的。
刘备倒曹之前跟吕强回到北宫在濯龙园外看到的胡兵就是这些湟中义从。
那时吕强还说,要是刘使君带着湟中义从,还不知会打出如何战果。
没想到这一次,灵帝直接把凉州最强的一千骑给他拨了过来。
“报——”城外传来斥候洪亮的声音。
“张大都护主力已过涿郡,不日即可抵达渔阳!”
刘备微微颔首。
老将张奂,国之柱石,虽年逾古稀,须发皆白,然精神矍铄,谋略深远。
灵帝为示优容,特赐羽盖华车,令其安坐后方,总督幽冀战事,以安诸将之心。
有这位宿将坐镇,东路主力军心可定。
他转身,对侍立一旁的傅燮、郭蕴等人沉声道:“传令益德与子龙,后部兵马即日开拔,进驻雁门强阴。
记住,叮嘱二人,柯最部鲜卑游骑狡黠如狼,需严加防范其南下抄掠我军粮道。待其部在强阴立足稳固,便依计行事,沿黄旗海草原悄然北进,自西面向弹汗山迂回包抄。
我部会合并州、朔州郡国兵,自代郡北上,于弹汗山下与益德、子龙会师!
“”
郭蕴领命,复又迟疑道:“使君,万馀大军集结,粮草转运维艰,是否————
刘备抬手打断:“我深知出塞补给之难。万人以上,必分兵就食,此乃铁律!
草原贫瘠,若数万大军猬集一处,莫说人粮,便是马料、饮水亦成问题,铁骑过处,恐草根皆无!
故此分进合击之策,势在必行。”
傅燮闻言,立刻伏案疾书,将一条条军令详细记录。
西路偏师虽非主力,却肩负着千里奔袭、断敌退路的重任,深入不毛之地,任何细微的疏漏都可能酿成复败之祸。
大军人吃马嚼,每日耗费如山,后勤线便是生命线。
“另外,再把韩元嗣、杜伯侯调来并州,负责我军补给,其他人我不放心。”
就在刘备传达军令之时,亲兵引一人入帐。
来人风尘仆仆,穿着一身黑光铠,正是湟中义从的统帅护羌校尉泠征。
“护羌校尉泠征,见过刘使君!”
泠征抱拳,声若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