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并非单一售卖马匹,实为东汉最大的农产品及牲畜交易集散地。
空气中混杂着牲口的臊气、草料的干香以及来自四面八方商旅的汗味。
吆喝声、议价声、马蹄刨地声、牛哞羊咩声交织成一曲喧嚣的市井乐章。
在诸多交易局域中,又以马骡区最为热闹,来自塞北的胡商与内地的大贾云集于此,高大的骏马与驯顺的驴骡分栏而列,动物皮毛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油光。
临街的一间酒肆二楼雅座,窗扉半开,正对着热闹的马市。
几个衣着华贵的胡商,正与几名中原打扮,眼神精明的商贾对坐饮酒。
酒是上好的西域蒲萄酒,色如琥珀,香气醇厚,但席间的气氛却带着几分隐秘与紧张。
为首的一名胡商,脸颊消瘦,鼻梁高挺,操着略显生硬的汉语道:“如今雒阳城中,一匹上等战马,低于两百万钱休想拿走。这还只是开始,只要你们能继续配合,将市面上的马匹尽可能收拢,抬高市价,让汉朝官府无马可买————大可汗那边,自有厚报,珍宝、皮毛、乃至你们想要的塞北女子,应有尽有。”
他对面一名身着蜀锦的中年汉商,闻言嗤笑一声,他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厚报?呵,你们胡商这套,从汉初用到如今了我们都懂。放心,这生意,我们祖上就做过。不就是卡住朝廷的马脖子么?不难。”
他抿了口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往昔汉匈交战,朝廷设关设卡,禁运铁器。可这万里疆域,防线漫长,总有漏洞可钻。以前我们祖上干的是转运铁器,如今不过是换个法子罢了,只要钱给够,这些都是小事儿,我们在整个大汉都有朋友。”
另一名瘦削的河北汉商接口:“只是————这番动作是否太大了些?如今马价已与驴价齐平,引得朝野侧目,听说那位陛下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之主啊。”
胡商首领冷哼一声:“怕什么?汉朝皇帝?他国库里还有几个钱?我们背后,也不是没有人在朝中说话。
这生意,做得越大,越安全,赚了钱,给后边的那些大官进贡些,不就妥善了?来,为了财源广进,干!”
几只羽殇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仿佛已看到金山银山在向他们招手。
他们却不知,这酒肆之外,看似寻常的市井喧嚣中,早已混入了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城西皇家禁苑—濯龙园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午后,阳光通过稀疏的枝叶,在精致的亭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亭中,汉灵帝刘宏与刘备正相对而坐,中间摆放着一副精致的六博棋局。
这棋戏规则繁复,需掷骰(箸)行棋,棋子各有称谓与行法,颇费心思。
但灵帝的心思并不完全在棋局上,他一边随意地掷出骰子,一边闲聊般说道:“玄德,朕平日喜好的玩意儿不少,马球、弹棋、格五、六博、蹴鞠、意钱(一种博戏)————都沾些边。可惜啊,玩得都只是一般。平日里与张让他们赌钱嬉戏,那些奴婢,个个都变着法儿地让着朕,哄朕开心。朕心里跟明镜似的,朕这技艺,实在算不上好。”
他抬头看向刘备:“玄德呢?可会这些博戏之道?”
刘备目光专注于棋局,闻言躬敬回道:“回陛下,臣年少时在阳求学,也曾与京中一些子弟玩过,只是天性愚钝,不甚精通,后来便少有涉猎了。”
刘宏听了,反而抚掌笑道:“那不正好?你我技艺都不甚精湛,正好公平较量一番,玩玩看,不必拘束。”
灵帝的桌案一角,始终倒扣着一个精美的青铜羽筋,显得有些突兀。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三局,刘备竟险胜了两局。
刘宏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指着刘备道:“玄德啊玄德,你这叫不甚精通?朕看你是深藏不露啊!这不是玩得挺好吗?”
他笑罢,忽然将自光投向那个倒扣的羽觞,眼神变得有些玩味:“玄德,你再来猜猜看,朕这羽觞之下,扣着的是何物?”
刘备放下手中的棋子,目光扫过那纹丝不动的羽筋,沉吟片刻,摇头道:“陛下心思如海,臣愚钝,实在不知。”
刘宏身体微微前倾,诱导道:“自大朝会后,朝廷至今无事,你可想想看,朕想要什么?”
刘备心中念头急转,联想到马市,联想到财货,联想到灵帝近日所为,一个念头闪过,他谨慎地开口:“臣斗胆猜测,或许是与财货相关之物?莫非是————五铢钱?”
刘宏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追问道:“何种五铢?”
刘备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在民间引发诸多怨言的名称:“臣妄测,或许是————剪边五铢?”
“哈哈哈哈哈!”
刘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