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还在上边看着,谁敢继续掀老底儿?
一直跪伏在地,看似油尽灯枯的曹节,此刻仿佛被刘备的表现和刘宏的笑声注入了一丝诡异的活力,或者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
他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扫过满殿文武,尤其是那些刚才弹劾他最凶的清流大臣,眼神里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陛下!老臣————老臣认栽!但此事要查,不能只查老臣一家,在座诸位,满朝朱紫,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查!彻查!看看这满朝的君子,有几个是真清白,有几个是伪君子,要死,大家一起死。”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冰水,瞬间炸锅!
“曹节!你放肆!”
“血口喷人!”
“陛下!此乃疯犬乱咬!”
清流官员们首先坐不住了,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出言呵斥,但眼神中却难免闪过一丝慌乱。
而原本属于曹节一党,或与宦官集团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浊流官员们,也同样脸色发白,坐立不安,生怕这把火真的烧到自己身上。
御座上的刘宏,倒也是吝啬不好看。
查?怎么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查,大家还能维持表面和气,维持这摇摇欲坠的朝局。
真要是彻查起来,牵扯出的恐怕是整个统治阶层的集体腐败。
到时候,这些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清流们,被逼到绝境,狗急跳墙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
刘宏太清楚了,灵帝绝没有光武帝那般重整河山的威望和魄力去搞什么度田令,更不可能去清查天下田亩户口。
此类事,涉及到社会上层权贵的内核利益,即便是到了人类现代社会也做不到。
那样做的结果,不是中兴汉室,而是立刻引发整个汉末士族、豪强的激烈反弹,他自己的性命恐怕都堪忧。
江山也即刻付之一炬。
说不定,士族里马上又会冒出下一个道德圣人”充当王莽,在士族高门吹捧下,承接大汉天命。
西汉亡国旧历在前。
汉末这局势灵帝没得救,只能拖,让国祚绵延更长,不至于在自己手上这一代亡国。
“曹令君!”
刘宏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中的嘈杂。
“此话,不合适!朝堂论事,当就事论事,岂可妄加牵连,危言耸听?”
曹节接触到刘宏那冰冷而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浑身一颤,如同被一盆冰水浇头,瞬间清醒过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同归于尽的话,已经触犯了皇帝的底线。
他立刻低下头,以额触地,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虚弱和顺从:“陛下,陛下所言甚是,是老臣————老臣急怒攻心,失言了,请陛下治罪——
这时,在孔融搀扶下勉强站稳的司徒陈耽,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问道:“陛下————那今日弹劾曹节之事,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他心中充满了不甘,清流们今日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甚至暗中连络了部分武力,只待皇帝一声令下,免去曹节及其内核党羽的权柄,他们就能立刻将曹节一族连根拔起,杀的干干净净,彻底清除阉党势力。
所谓的清流,其实大都是不看汉法的,在他们眼里,无论其馀的族人有没有罪过,把人灭族了才干净,才能显得自己是清他们是浊。
甚至在五官中郎将堂溪典都已经提前受到了曹嵩暗示,等到朝廷上倒曹出了结果,直接冲击冯府,把曹节、曹破石、曹绍、冯方全族老少杀的干干净净。
到时候皇帝怪罪下来,堂溪典就成了不畏权贵的清流名士,清流力保,最多被免官,今后名流千古,清流掌权后,随便上台个三公,就能把他召回朝堂。
所有部署都已经安置完毕,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刘备,将他们的攻势化解于无形,更没想到,皇帝根本无意将权力彻底交给清流。
由刘备逆转局势,强行将曹节一党满门复灭的结局改写了。
这下陈耽白出头了。
刘宏看着气息奄奄却仍不死心的陈耽,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平静,反问道:“那陈爱卿,那你还想怎样?”
陈耽不敢在言,神情萎靡。
刘宏的算盘打得很精。
曹节可以倒,这个老家伙权势太大,有时也不太听话,换一个更乖顺的宦官上来对他更有利。
但是,曹节不能倒得太快,太快会让清流势力急剧膨胀,失去制衡。
更重要的是,尚书台这个中枢枢机,绝不可能交给士人,必须牢牢掌握在宦官,也就是他自己的家奴手中。
曹节的权力会慢慢移交给张让、赵忠之流。
其实,主要是赵忠。
历史上,在曹节倒台后,赵忠替补了曹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