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知道刘备在清浊夹缝中求生存。
也有些人知道,刘备就是天子的人,后来倒戈曹节了。
但没想到,刘备在此关键时刻,居然把皇帝抬出来。
万一皇帝不想认,那这就又是一宗欺君之罪。
袁隗也忍不住了,终于站到台前,拱手道:“陛下,刘使君此言当真?”
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刘宏暗暗点头。
这一刻,万籁俱寂。
“是朕下的令,又如何?”
“当年益州动荡,朕派庞芝平益州。”
“西域躁动,朕派孟佗平西域。”
“江淮动荡,朕派陆康去庐江平乱。”
“北疆不安,朕派刘备平北境,这不是很正常吗?”
张温磕磕巴巴道:“既然如此,为何臣等不知?”
刘宏笑道:“天下是朕的,什么事都要与尔等商量吗?”
“怎么,诸位公卿,也想来坐一坐龙床?”
刘宏站起身来,他向前一步,玄色龙袍上的十二章纹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语气中的寒意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满座公卿皆伏首。
这句话即是对张温说的,也是对天下野心家说的。
“自安顺二帝以来,天下沸沸扬扬,说火德将尽。”
“尧舜禅让,刘家为唐尧后人,哪家想当虞舜,继承大统?”
“哪家英雄,哪家好汉,都站出来亮亮相,让朕好好瞧瞧,这虞舜后人如何风采?”
张温在众人异样和嘲讽的目光中,羞愤难当。
皇帝向来是躲在群臣身后,静观清浊乱战的,可以说皇帝两边都有人,不是只用宦官。
但哪一边把皇帝牵扯出来,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张温自知触怒了灵帝,虽然之前刘备一直走钢丝,喷清流表里不一,暗中敛财买官,但那都没有直接扯到灵帝。
张温一直攀咬不停,追问刘备身后谁准许的阴养死士,交通诸候,那摆明是要把所有人扯进去。
直到把灵帝扯出来,这下老实了。
张温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磕得咚咚作响,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息怒,臣本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凭世戚,附托阶下。”
“语态张狂,触怒天子,实非本意。”
“万望陛下恕罪。”
刘备趁势进言:“大司农说备,背后有英雄好汉。”
“那么备是不是也可以认为,大司农今日在朝堂喋喋不休,也是背后有英雄豪杰?”
“哪家英雄,怎么只敢躲在后面,让门生故吏出头?”
曹嵩闻言,眼皮低垂,默不作声。
曹操更是下意识地将身形往后缩了缩,心中对刘备的忌惮,已如惊涛骇浪。
至此,清流阵营派出的司徒陈耽、名士孔融、议郎袁贡、九卿张温等一众内核人物,竟被刘备以一己之力,轮番驳斥,或哑口无言,或羞愤退场,或跪地求饶!
整个德阳殿,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之中。
只剩下殿外风雪呼啸的声音,以及殿内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百官瞠目结舌,望着御阶前那个自始至终都面容沉静的青年。
那身影在此刻显得如此高大,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武力安边塞,文辞震朝堂,此子之胆魄、机变、言辞以及对时局人心洞察之深,已非常理所能度之!
曹操看着刘备的眼神,已充满了震撼。
他仿佛看到了一柄历经千锤百炼、终于绽尽尘封、光寒九州的绝世神兵,其锋芒之盛,竟能以一己之力,压得满朝公卿黯然失色。
“本以为天下英雄,使君与操耳!不,或许————或许————”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此刻刘备的锋芒已经盖压全朝,曹操与之相比,相形见。
“刘使君,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御座上的刘宏,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沉默:
仅仅几个字,便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朝堂之上,争论国事,本是常情。然则,过犹不及。”
刘宏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在刘备身上停留了片刻。
“刘卿之战功,既有监军核实,又有性命担保,朕,信得过。曹令君之事,牵涉甚广,非一时所能厘清,容后再议。”
“至于大司农等人,哎————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大正月的,谁不想过个好年呢。”
纵然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