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道德文章压不倒刘备,那就从朔州军的用度上出发。
他自认为抓住了刘备的把柄,清了清嗓子,出列奏道:“陛下,刘校尉固然善辩,然实务终须实务来论。臣身为大司农,深知钱粮用度之艰难。
去岁朔方之战,朝廷所拨钱粮军械亦非小数,刘校尉麾下用度如此之巨,难道就敢说,曹节在其中没有丝毫贪墨?没有用以养活麾下那些门生故吏吗?”
“再者,刘君出征前,不过是一千石司马,麾下之兵将,不过四百员,如何在短短半年内扩充至数千人,击败数倍于己的鲜卑人?此等奇迹,若无巨资支撑,焉能达成?”
张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诛心之问:“莫非是有人暗中扶持,给钱给粮?让刘使君阴养死士,意图不轨?”
“那么,扶持刘使君壮大军队的到底是何人也?”
张温的话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很明显,还是在暗示刘备与曹节在军费用度方面不清不楚。
这话到的确无法反驳,因为曹节及其党羽确实贪墨军费。
刘备也确实是阉党暗中资助的。
第一桶金来自于中山甄氏,但中山甄氏凭什么刘备一句话就给钱呢?
当时甄逸给的回答是,不愿意看到边界持续内移,希望支持朝中有识之士北伐。
私心则是下注理财,等待刘备立功后予以回报。
回报在哪呢?
刘备看了一眼前太尉张颢。
此人出身常山国,其族妹便是甄逸的妻子张氏,也就是在常山被刘备所救的那一位。
常山张氏和中山甄氏世代联姻,甄氏看中的不止是张家的豪族地位,更是宫廷权势。
张颢作为中常侍张奉之弟后被举荐至太尉,虽然只当了九个月,但由此成为了阉党的内核人物。
党列传便有云:太尉张颢、司徒樊陵、大鸿胪郭防、太仆曹陵、大司农冯方并与宦竖相姻私,公行货赂。
这几人乃是灵帝朝党人评击的主要对象。
中山甄氏和常山张氏在官场失势多年,寄希望于抬出一个边将,在官场有所依仗。
这才有了刘备的第一桶金。
可以说刘备确实存在和阉党利益往来的问题。
如果刘备接下这个话题,那么掌管全国财政的张温当即就能点出曹节贪墨,张颢等人扶持,既然都是属于朔州军的用度,那刘备就无法从中抽身。
曹节当前的身份还是位特进、大长秋、尚书令、中常侍,还曾担任车骑将军,食邑七千六百户的育阳县侯。
一顶私下交通诸候,阴养死士的帽子扣下来,刘备是必死无疑。
这张温一步棋,就落下了杀招。
卢植等人皆是到抽一口凉气。
他看着殿上一言不发的刘备,顿时间冷汗直冒。
这个问题如果攀扯不开,那就不是被牵连了,那得灭族。
汉朝禁止官员与诸候、列侯私下来往,私自往来被视为谋反。
既然张温已经调查到刘备的第一桶金来自于中山甄氏,那么与常山张氏就攀扯不开。
牵连到常山张氏,那就得牵扯到张颢和曹节。
此时,无论是张颢还是曹节都暗自双腿发抖。
“这张温莫不是要闹出血案?扳倒我等还不够,还要灭了我们的族才满意吗?
”
冯方亦是脸色惨淡,静静地望着刘备,不知所措。
“宫廷之事,向来血流成河,若是玄德答不出来,我等坐等灭族也。”
张温看着殿上瞬间凝重的气氛,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丝冷笑。
“某可不是孔文举那般温文尔雅的儒生。”
“某从小吏做起,当过尚书令,历任九卿,见惯了你们这些阉党污浊之人。”
“你们那点小把戏,某心里清楚得很。”
曹嵩也暗自发笑,从刘备北出云中开始,这张温就是朝中反对刘备的主力。
因为国库的钱都得从大司农手里拨,所以张温有足够的线索去了解曹节党羽贪墨情况。
平日里,曹嵩闷不吱声,一到了倒曹关键节点。
要么像刘宽一样不得罪人,既然选择得罪人,那就得一棒子打死,拼尽全力不留后患。
曹操看着曹嵩得意地表情,不由得感慨,还是这老爹高明。
然而,众人的暗笑与期待并未持续太久。在令人室息的寂静中,刘备沉吟片刻,竟再次转向张温,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张司农提及钱粮,提及阿臾阉党————备倒想起一桩旧事,欲向张司农请教。”
张温心中一凛,强自镇定:“刘使君但说无妨。”
刘备不紧不慢地说道:“备听闻,张司农早年仕途,似乎也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