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刻间,两队身披玄甲、头戴鹖冠、手持长戟的虎贲郎,在虎贲中郎将的率领下,鱼贯而入德阳殿。
“哐—哐——哐一”
铁靴踏在光洁如镜的石砖上,打破了殿内原本因激烈辩论而生的喧嚣。
顿时,满殿皆惊!
在场的典属国使者、奉朝请、位特进,乃至三公九卿,无不勃然变色,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或紧握玉笏,或面露骇然。
须知,在像征国泰民安、万邦来朝的正旦大朝会上动用甲士上殿,是极其罕见且严重的事件。
在东汉的政治传统中,这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权力无法平稳交接,政变已在眼前,血溅五步并非不可能!
刘备心头亦是一凛,但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如电,飞速扫过全场。
他立刻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一百官俱在,北军五校的校尉们也都在殿中听政。
然而,负责宫城防卫的内核武官:卫尉、光禄勋、执金吾,乃至统辖北军五校的北军中候邹靖,此刻竟无一人在殿!
“原来如此————”刘备心中雪亮。“陛下————这是早有准备。在朝会的同时,已然动手接管京都兵权了。”
之所以倒曹会需要动兵,源于东汉的禁军制度错综复杂。
西汉中后期,群臣跋扈,霍光秉政期间,专断横行,杀光其馀的辅政大臣三族,汉昭帝成为笼中雀,私自想宠幸宫女都难,之后更是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能当众发生霍家人毒害宣帝皇后之事。
到了新莽乱政,也是控制了京都禁军,从而不费吹灰之力摧毁了西汉。
因此光武帝在重构东汉的过程中,将不到两万人的京都禁军划分成好几个互不统属的机构。
所谓:近臣中黄门持兵,虎贲、羽林、郎中署皆严宿卫,宫府各警,北军五校绕宫屯兵,黄门令、尚书、御史、谒者昼夜行陈。
由宦官(中常侍)统领的禁中防卫,给事禁中,这是东汉宦官猖獗的根源。
宦官掌握宫内武装,就连皇帝的性命也在宦官手里捏着,但两者大部分情况下属于同一阵营。
皇帝就算镇压宦官,也会慢慢杀,不会一下子杀光。
如果外朝的大将军控制了兵权专断朝政,不入宫还好,入宫是必死的。
外朝由光禄勋和卫尉共同负责宫城防卫,其中光禄勋下属的虎贲中郎将和羽林中郎将护卫殿中。
卫尉负责宫城城门。
一旦朝会中发生政变,光禄勋的立场决定胜败,随后是卫尉,宫殿外的北军往往是最后知道的。
汉桓帝亲政时,权臣梁冀带剑入省中,被禁军夺剑缉拿,作为大将军,控制了京都兵的梁冀也只能跪谢,毫无办法。
曹节纵然再猖獗,他也只能控制宫内的黄门军,但在德阳殿,是光禄勋的辖区。
皇帝在场,虎贲、羽林根本不会听从曹节命令。
哪怕曹节权柄滔天,擒住他也就是两名猛士的事儿。
而此时的光禄勋,恰恰是沛国人丁宫、曹操的外亲。
虎贲中郎将为博陵崔钧,字州平,他仕宦很早,跟诸葛亮不是一个年纪的人。
二人带着虎贲上殿的同时。
宫殿外,也是暗流涌动,北军五校之中的曹节党羽逐渐被北军中候邹靖关押。
大朝会时,五校也得入朝。
北军营兵无主。
越骑校尉曹破石和长水校尉曹炽已然在朝堂上互相敌视。
射声校尉马日、屯骑校尉鲍鸿则保持旁观。
那么邹靖这个北军中候抓人就简单多了。
“奉陛下诏书,缉拿罪臣曹节党羽!”
随着邹靖一声令下,五校之中的曹节党羽尽数被擒。
与此同时,卫尉许郁开始封锁皇城,五官中郎将堂溪典,亦是颖川出身,曹腾故吏。
他火速带着郎卫包围曹节、冯方府邸。
整个雒阳,几乎在半天时间内就完成了对曹节党羽的控制。
曹氏听到门外传来甲兵之声,顿时怒火中烧。
“让开,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围我家的府邸,认不清曹字怎么写了吗?”
堂溪典冷笑道:“认得。”
“但从今日开始,没有曹家了。”
这话一出,把曹氏吓得够呛,既然已经到了动兵的份儿上,那灭族之祸多半是跑不了了。
她强行要穿越封锁:“让开,都给我让开,我要找阿翁,我要找曹令君,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
“拦回去!”
宫内的郎卫可没有冯方那么好脾气,直接将曹氏母女封锁在屋中,大小奴仆宾客,敢越红线一步,直接就地斩杀。